那是要人有人要兵有兵要钱有钱,他不给工部下文都算是他那太子之位没坐稳当,工部还给他下文?
之前贾侍郎真也没说叫下头人去用那种下三滥的法子弄他,但怎么办呢,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本来他昨日就想去解释解释,毕竟他骂沈概也好,骂林记也好,却从来没有骂过状元郎本人。
天地良心,苍天可证……
但谁料从昨天到今日,他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一边要忙着填各处冒出来的窟窿,一边要应付户部审查,一边还要四处奔走去求饶。
当下已经不是小小一个工坊生意的问题了,而是这些资金被抽出来之后,整个工部那千疮百孔的地基。
但凡做过生意的都明白,甭管公家还是私人,只要现金流这么一断,哪怕是几百亿估值的大企业也会顷刻间分崩离析,接着里头的皮包买卖、空头工坊紧接着就会一个接着一个暴露出来。
这里头亏空了多少钱,这些年买办了多少钱,根本藏不住,那户部里头做账审账的神仙人物一抓一大把,想要核查他们就如砍瓜切菜。
如果说商战有段位,低级的商战互相造谣,高级的商战可就是人头滚滚了,至于顶级的商战,那林舟也玩不动,毕竟他不知道户部的发财树种在什么地方。
而雪上加霜的事情还不止如此,今日第一个噩耗就是林记工坊联合数个秦系的大工坊直接宣布因为鄂、潭叛乱导致运力缩减,无法满足焦炭需求,所以从即日起无限期停止焦炭外卖。
接着就是各大商贾宁可赔钱也要切断与工部的买卖,之前的人情单人家也不做了。
要问他们为什么敢,那他们可太敢了,现在市场上的各种动作明摆着就是林记工坊在跟工部暗战,这种级别的斗法根本就不是哪一个人能够发起的。林状元一道道针对性的措施,那就是要把工部往死里按。
这要说里头没有谁的暗示,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可这究竟是谁在暗示他动的手呢?
哎呀,真的好难猜。毕竟当下一个儿子外派收复山河,一个儿子留京整顿内政,还有一个儿子西湖擂台打滚,这真的是顶圆满的话本了,再也找不出更和谐更美满的安排。
那换个角度,但凡是商人,现在都该知道要站谁的队了,衙门的人从上到下可以换,但大宋开国以来却是没听说过几个换儿子的。
而当下这个事,到了断供焦炭这一步,那已经不是贾侍郎能担待的了,他又不能直接带人去封了人家的焦炭厂,那可是秦桧的产业。
又不能带人去一把火把工坊给烧了,那毕竟挂在城北书院的名下,还有驻军……
“官家……臣罪该万死。”
工部尚书这会儿已经没招了,他当下唯一的法子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赵构。
而这会儿的赵构正坐在书房的位置上研究着往咖啡里是倒奶好喝还是倒糖好喝,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尚书一个脑袋磕在了地上,赵构心里跟明镜一般。
“岑爱卿这是?”赵构满脸慵懒的勾着一条腿,一只手晃动着勺子,眼睛微微抬起:“一来便行如此大礼。”
“官家,臣错了。臣不该纵容手底下的人为所欲为,都怪那贾卫道擅作主张。当下工部……”
“蛀空了,填不上了呗?”赵构的语气仍然慵懒,不疾不徐:“你们啊你们,朕说了多少次,慢点拿少点拿。这下好了,你问户部挪银子,户部自然是要你的命。老崔那人你也是知道,七十岁的人了,什么都不缺了,就缺一个好名声,天天攒足了劲想憋一个大案出来,你们倒是好,这个节骨眼上撞到了他头上。”
“官家……”
“这个事,你跟我说没用,朕这个皇帝苦啊。手底下管不上几个人,说出去的话,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说不听便也是不听,你们当下自己闯出来的祸,自己去填吧,朕只能言尽于此,你也是跟了朕近二十年的老臣了。”
岑尚书一听就知道赵构这是不想管,明摆着就是在甩锅,他哐哐哐的磕头道:“官家,臣真的没贪,真的没贪……”
“你贪又能贪多少呢,只是这些年你工部的窟窿也太大了,朕不是没提醒过你。”赵构摇了摇头:“说说,你那有多大的窟窿?”
“十八万贯……”
“嚯……”赵构这才微微直起身来:“两年,十八万的亏空?我没法,你也知道当下四处火花,朕要灭火,户部自然就如那饿急的狼,哎……你们呐你们。”
“官家,还请指条明路。”
“还用我给你指?”赵构翻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们招惹了谁,自然就要找谁去给你们办这个事。哦,你们在外面惹了事,让朕去给你们开口求人?不过你们也是真没用,前后也就三四日,就这么被抽干了?”
“衙门……本就是空转着……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赵构嗤笑一声:“好好好,你说我这个皇帝当得,难不难?来人,去让户部崔尚书来一趟。”
说完他给岑尚书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日宽限,三日之后,那可就不是朕能帮得了你。”
“臣……谢圣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