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与陆游连忙起身拱手迎接。
贾侍郎站在这有些手足无措,他的骄傲和身份让他面对这么年轻的对手时有些茫然,而他的处境又让他不得不前来求和。
“状元郎,这临安的天气,是真热啊,老夫一路赶来,后背都湿透了。”
林舟笑着应道:“侍郎大人辛苦,来人,给大人换一盏凉茶。”
贾侍郎摆摆手,又沉默了一阵,语气放缓了几分:“早年间,这临安的匠人坊市,图纸往来,皆讲个规制。工部自上而下,数十年不曾大改,原以为便是稳妥。如今看来,倒是老夫托大了。”
他抬眼看着林舟,眼神里既有窘迫也有几分认命:“上回工部那些个糊涂账,老夫已是查过底细。底下人的自作主张,老夫难辞其咎。老夫今日不谈官面说辞,只说一句话,不是工部有意为难状元郎,是这衙门沉淀日久,有人乱了方寸。”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央求之意:“老夫此来不谈官位,不谈朝堂,只谈人情。工部的匠人,几十年手艺活,炉子一停,几千口人便没了着落。若状元郎能高抬贵手,在标准与原料上松松手,让工部有个喘息的余地,老夫代表工部上下,给状元郎赔不是。”
他站起身,郑重朝林舟拱手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技不如人,老夫认了。往日种种,是工部的错,也是老夫的错。只求状元郎看在同朝为官,众人生计的份上,网开一面。”
他是知道错了么?显然不是,他是自己要完蛋了。
林舟就这么看着他表演,今日早晨他还跟户部过来的人聊过,说当下户部已经着手彻查工部审计历年账目了,要不是官家调停,当下工部上下一半人都得进去。
这上午才聊这个事,下午他们就派了侍郎过来,这来意也太明显了。
果然《三体》还是太权威了——“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他们太傲慢了,站在大厦之上哪怕摇摇欲坠了还觉得高人一等。
林舟抱着胳膊坐在那,静静的看着贾侍郎。
“侍郎大人。”这会儿说话的是陆游,他起身后拱手道:“我们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
他并没有给贾侍郎喘息的机会,而是笑盈盈的说:“煤料之事,这真的不是我们状元郎有意为难,当下南北要道被阻断,加之黄河夺淮,多条通路被毁,叛军横亘襄阳城内,只剩下几条水路通行,货运吞吐实在不畅。此番也是无奈之举,前几日应秦相诉求,我等只能不给外头供煤,并非针对工部而是所有门路全部关闭。”
这会儿贾侍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但陆游显然没放过他的意思:“而至于侍郎大人说的那规制标准,这……其实也有些为难林状元了。”
陆游走到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来,取出里头韩世忠老早之前写的标准要求。因为新炉子出来的钢铁所打造的箭头、武器在强度、柔韧性和破甲程度上比以前有质的飞跃,所以韩帅自然就要林舟这边拿出能够防御“最强之矛”的盾来。
而同时要打造矛和盾,自然整体标准自然就要提高。
贾侍郎接过陆游递过来的韩世忠亲笔信便看了起来:“前日所试新甲与新弓,甚合我意。尤其是那复合弓,百步穿杨,持弓省力,实乃利器。然军国大事,不可单凭一时欣喜便作数。我这边已命人备下神臂弩、骨朵、长枪,拟于三日后在教场比测。
你那些个样品,既然敢拿出来,想必是有底气的。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若箭过甲穿骨朵砸凹,那便是你工艺不到,莫怪老夫不给你留情面。
甲胄于神臂弩五十步内连射三轮,箭头不得穿透甲片伤及内衬,骨朵全力击打三下,甲面允许变形,但不得崩裂脱落。
弓矢则百步靶十箭,上靶不得少于七箭,连续拉射三十次后,力衰不得超过一成。
刀兵需与当下建康局制式横刀对砍,连砍十下,刃口不得卷刃崩口。若能做到断彼刃而己刃无损,那便算你头功。
另你那加工坊里的水锻机,我也有意看一看。若真如你说的那般高效,日后步人甲的订单,我可以做主,分你三成。
此事急迫,你那边若是人手不够,我这边可以拨几个老工匠过去帮你盯着工艺,期不可拖,质不可降。你若能在十五日内交付三百套符合上述标准的样品,我便在官家面前亲自为你作保。军情如火,好自为之。”
下头还有一个韩世忠的私印,这玩意没法作假也没人敢作假,贾侍郎看完之后,只觉头晕目眩,双手颤抖。
规制竟如此之高,且一环套一环……而看那印戳的日子,竟已是一月多之前。
坏了,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