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坳全村上下，早就翘首以盼，一听说材料到了，男女老少全都涌了出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扛着扁担、拿着绳索，热火朝天地往村里搬运。
原本愁云惨淡的小村子，瞬间充满了生气。
材料到位，全村立刻行动起来，地早就选好了、剩下就是挖坑、立桩、搭架。
这种冬季大棚，不用建得太过复杂。主体用竹子和木头搭成框架，四周围上竹席，然后再在外面加盖一层厚厚的茅草帘子。双层遮挡，寒风根本灌不进去，足够保证里面的蔬菜安全过冬。
等天气转暖，把外面的茅草帘一拆，竹席一撤，就变成了普通的凉棚，还能继续种菜，一点不浪费，而且有顶棚遮着，夏天的阳光也能遮挡一段时间，还不影响光合作用。
西山这边虽然已经开始植树造林，可小树苗还没长成，山上到处都是茂密的茅草，完全不用愁保暖材料。
大家伙一边建大棚，地里也没闲着。
露天的田地里，提前种下了土豆。这种作物产量高、不挑地，是灾年最稳妥的口粮。
等大棚建好，土豆苗已经齐刷刷地长到了十几公分高，绿油油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大棚内部，许大茂也给他们做了专门的改进。
没有直接用竹席当层架，而是改用了木制的长槽，里面填上厚厚的泥土，专门用来种植小白菜、甜菜这类需要厚土才能扎根稳、长得壮的蔬菜。
而农场那边的大棚，架子上是竹席，种的是韭菜、蒜苗这类根系浅、不用厚土的作物。
这都是去年一冬天摸索出来的经验，村里不少人都在农场帮过工，耳濡目染，早就看会了，少走了不知道多少弯路。
张家坳热火朝天地建大棚、种冬菜，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附近十里八乡。
有的村子靠山，有资源，又搭上了其他工厂的扶持，也学着张家坳的样子，纷纷建棚种菜；没有靠山、没有门路的村子，也咬着牙，自己凑材料、砍树割草，一点点搭建简易大棚。
整整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有外村的人，跑到农场和张家坳来学习取经。
李怀德来农场的次数，也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除了视察蔬菜、粮食生产，更多时候，是接待来自各个兄弟单位、其他农场的来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来求购鸡鸭鹅幼崽、求养殖经验、求大棚技术的。
这一天，李怀德又一次来到农场，避开旁人，把许大茂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大茂，你是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学着建农场、搞养殖、种大棚。我们之前造的那批饲料机，短短时间，已经卖出去几十台了！”
许大茂一听，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李怀德高兴的，根本不是卖机器赚了那几个钱。
在这个位置上，钱只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人情。
几十个农场、单位，都欠了他一个大的人情，将来不管是办事、换物资、还是协调关系，都会好走得多。这层人脉，比真金白银还要珍贵。
许大茂立刻笑着拱手，真心实意地恭喜：“嘿嘿，那可真是恭喜厂长了！这一下，咱们厂在四九城，可是名头更响亮了！”
“同喜同喜！”李怀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给了许大茂一个“我记着你功劳”的眼神，随即才收敛笑容，有些担心地询问，“对了，大茂，我们换出去、卖出去这么多幼崽，对咱们自己农场的养殖，会不会有影响？你可别为了帮别人，把自己的底子掏空了。”
许大茂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厂长您放心，一点影响都没有。”
“咱们农场现在的养殖场，规模已经快到极限了，场地、人力、饲料，都快顶不住了。我正打算，等过完年，就把一部分鸡鸭鹅，全部分到村里，让村民们帮着代养。”
李怀德微微一怔，眉头轻轻一皱，略一思索，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以村集体的名义合作，把鸡鸭鹅分到每家每户去养？”
许大茂笑着恭维了一句：“厂长英明，正是这个意思。所有的鸡鸭鹅，产权还是属于农场，属于轧钢厂，不算村民私人财产。只是让他们帮忙放养，就在房前屋后放养，不用费多少力气，也不耽误挣工分。
等下了蛋，农场统一收购，统一运回厂里，给工人当福利。村里也能得到收益，一举三得。”
李怀德越听眼睛越亮，听完之后，当场就重重一拍大腿：“好！这个办法太好了！我完全支持你！”
“既减轻了农场的压力，又帮村里增加了收入，还能保证厂里的鸡蛋供应，怎么算都是赚！回头你赶紧写一份正式报告，我在厂里开会直接通过！”
“成！回头我就写！”许大茂立马答应。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最让人揪心的粮食上。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沉重：“今年真是太难了……大茂，你经常在乡下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粮食。黑市上的价格，都已经涨了十倍，就算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许大茂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声。
他一样清楚这个清楚，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厂长，您家里没问题吧？要是实在紧张，我这边多少还能弄到一点粗粮，绝对安全，您不用担心。”
李怀德心里一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点了点头：“有心了，大茂。多亏了你之前送过来的那些蔬菜、瓜果，还有鱼和鳝鱼，我家里基本不愁吃。”
“不过，你要是真有粗粮，给我弄一点也行，多备点在手里，心里踏实。”
“那没问题。”许大茂一口答应，笑着说，“下次我给您送一袋红薯过来，还有一些山上摘的野果，您家里人不嫌弃就好。”
“呵呵，这年月，有吃的就谢天谢地了，谁会嫌弃？”李怀德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再次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大茂，好好干！今年厂里，可就全靠你们农场了。
回头我就在厂委会上提议，专门给你、给农场全体人员，开表彰大会。”
“嘿嘿！厂长你放心就是，一定不让您失望！”
今年别的不说，单单是蘑菇，木耳和地木耳，张家坳和附近的村子，就弄到了两千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