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北风裹着寒意钻进胡同,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许大茂从屋侧柴房抱出早就晾干的木材,在自家院子当中利落架起两堆篝火。枯枝遇火“噼啪”爆响,橘红明亮的火苗腾腾窜起,瞬间把周围的寒意驱散大半,昏黄的火光映得整个后院都暖烘烘的。
“都把家里凳子搬出来,围着坐暖和!”
许大茂招呼一声,下午一起忙活的几家人纷纷响应,板凳、小马扎陆陆续续搬出来,围着两堆篝火错落摆开。何雨柱自带厨子本性,主动揽下切菜的活,带着梁拉娣、于莉几个女人,在屋檐下麻利地清洗、改刀,把各种蔬菜切得整整齐齐。
许大茂从屋里拿出自己的调料——花椒、干辣椒、粗盐,还有一小包难得的孜然和香料。这些东西家里一般用不上,只有他回家才舍得用。先把香料下锅小火慢炒,炒得焦香扑鼻,再交给刘光福放进石制怼窝,一点点舂成细密的粉末。
孜然香气一飘出来,在场不少人都狠狠吸了口气。
这味道太勾人了,在这缺油少盐的年月,一口重味调料,那是引得肚子咕咕叫。
天黑之前,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一串串土豆、茄子、青椒、白菜、南瓜片被串在竹签上,码得整整齐齐。虽然全是素菜,可一放到篝火边的烤架上,被火苗一烘,再撒上孜然辣椒面,香气瞬间炸开,浓郁扑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作乱。
后院两堆篝火,围着足足二十多号人。
全是下午跟着许大茂一起去街道给贫困户送肉汤的几家人——何家、刘家和几个相熟的后院青年,还有各自的家长。大家一边翻烤蔬菜,一边说笑闲聊,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难得在这饥荒年月里,有了几分热闹喜庆的气息。
“你们不介意我这个老太婆,也过来蹭口吃的吧?”
一声苍老带笑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一看,聋老太拄着拐杖,慢悠悠踱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和气,目光先看向许母。
她辈分高,又是院里的老人,直接问主人家,旁人不好插嘴拒绝。
许母微微一怔,连忙起身热情招呼:“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快坐快坐,火边暖和!”
下午他们跟着许大茂去街道行善的事,院里住户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不只是跑跑腿、出出力那么简单,这事会被街道记在心里,对家里待业青年将来安排工作大有好处。
现在这个年月,待业青年想要进厂、找正式工作,街道推荐至关重要,有了这次善举打底,将来怎么也能排在别人前面。
因此今天过来的几户人,心里都感念许大茂的带动,谁也没有空手。有的揣了点自家腌的萝卜干,有的带来一颗白菜,还有的捧了点晒干的野菜,多多少少都是一份心意。
许大茂对这些腌菜小菜没什么兴趣,随手挑了几个红薯、一包板栗,埋在篝火边缘的热灰里慢慢煨着。这种朴素的香甜,才是他最喜欢的,还有玉米棒子,连同壳一起烧,不会糊,又带着烧玉米香味。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香气四溢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呵斥突然炸响。
“贾张氏!你干什么!”
刘光福那公鸭嗓又尖又急,吓了所有人一跳。
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去,只见贾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了过来,猫着腰躲在放菜的桌子边,一只手飞快抓过一把蔬菜,死死攥在手里。
被当场抓包,贾张氏先是一阵心虚,眼神躲闪。可一看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挺直腰板,瞪着一双三角眼,扯开嗓子撒泼:“大家都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我吃一点怎么了?难道还能缺了我这一口?”
“滚蛋!这是我们自己弄的,谁请你吃了!”刘光福气得脸都涨红了,上前一步就要夺回来。
贾张氏一看年轻人多,真要动手她铁定吃亏,也不敢多纠缠,嘴里哼了一声:“走就走!”
可她嘴上说着走,手里却没放下那串蔬菜,反而眼疾手快,又飞快抓过两把串好的生蔬菜,一把塞进怀里,转身拔腿就往中院跑,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饿得浮肿的人。
“这个老虔婆!真是没皮没脸!”
“嗨呀,这贾张氏算是彻底没救了……”
众人看着她逃窜的背影,纷纷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无奈。
“行了行了,都收一收,看紧点,别再让她钻空子抢了。”许大茂摆了摆手,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何雨柱也跟着叹了口气:“算了吧,贾东旭都饿得跟鬼一样,就让她拿点回去,别真在院里饿死人,到时候大家都麻烦。”
“你可别好心了,贾张氏拿回去,贾东旭未必能吃上一口!”旁边有人忍不住戳破实情,“那老虔婆自私自利,好东西肯定都自己藏着啃。”
“唉,说起贾家,也是糟心。秦淮茹这时候还怀孕,她以为自家跟你家一样宽裕啊?”有人压低声音感叹。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如今的贾东旭,饿得完全脱了相。别人饿是浮肿,他是干瘦如柴,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脸色蜡黄发青,走路轻飘飘打晃,风一吹就要倒。
秦淮茹偏偏在这种时候怀孕,消息在院里早就传开了。有人暗自摇头,觉得是自不量力;也有人挤眉弄眼地偷笑,私下里嚼舌根,说贾东旭瘦成这样,全是夜里运动量太大闹的。
一片低声议论间,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又膈应的声音。
“哟!大家都在呢,这么热闹啊!”
众人回头一看,阎埠贵满脸堆着精明又猥琐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玻璃酒瓶,慢悠悠凑了过来。
何雨柱当即吊儿郎当地抬了抬下巴:“阎埠贵,你想干啥?我们这儿可没请你。”
阎埠贵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脸上笑容反而更灿烂,高高举起手里的酒瓶,故作大方:“我看大伙儿天冷烤火,特意把家里珍藏的好酒拿来,给大家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别介!”何雨柱立马嗤笑一声,“你那好酒我可喝不起,别第二天头疼起不来。”
“柱子,你可别胡说八道!”阎埠贵立刻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拍着酒瓶道,“我这是正宗二锅头,瓶盖都没开封呢!”
“哟呵,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还能舍得拿酒出来?”何雨柱故作惊讶,还故意抬头望了望天,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阎埠贵脸皮厚,完全不尴尬,自顾自搬了个凳子,提着酒一屁股坐在许大茂身边,摆明了是来蹭吃蹭喝,还想顺便套近乎。
他舍得拿酒,许大茂也不赶人,反正烧烤都是素菜,多他一个不多。
何雨柱眼珠一转,一把夺过酒瓶,利索打开,直接倒了两大碗。
看着清澈的酒水哗哗倒进碗里,阎埠贵嘴角狠狠抽搐,心疼得心脏都在滴血,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强装大方。
许大茂看在眼里,心里暗笑,顺手递过去一串烤好的土豆片:“阎大爷,尝尝这个,孜然土豆片,香得很。”
“谢谢大茂,谢谢大茂!”阎埠贵连忙道谢,随即压低声音,凑到许大茂耳边,试探着问,“大茂,我听说……你给刘光天找了个农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