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赞赏。
艾娃这个资产不仅没有流失，反而完成了自我升级，还获得了星球意志的某种特权。
这超出了他原本的计算，但无疑是最完美的收益。
老萨满虚弱地喘息着，他再次转头看向罗维。
这一次，他转述了世界之魂对罗维这个凡人的判定。
这段判定，充满了矛盾与无奈。
“祂说……祂极其厌恶你。”
大厅内的温度再次下降，白光变得有些刺眼。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纯洁花园的亵渎。你身上的气息，让祂感到作呕。”
罗维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老萨满的声音继续回荡，蕴含一种无法理解的迷茫：
“祂并不欢迎你。但祂……希望你留下来。”
“因为祂在命运的乱麻中看到，只有你，只有你这种不计代价的冷酷，才有可能改变这颗星球，注定被毁灭的命运。”
话音落下。
大厅内的白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
那种宏大而悲悯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萨满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瘫倒在白色的骨质地面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昏暗重新笼罩了地下大厅。
眼前只有方尖碑表面，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
艾娃缓缓走向罗维。
她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健。
那件宽大的白色亚麻长袍，披在她瘦弱的身上，无风自动，让她看起来真的像一位圣女了。
“罗维大人。”
艾娃仰起头，湛蓝的眼眸中，褪去了曾经的软弱与依附，“我不用留在这里了。我可以跟您回去。”
罗维没有问她刚才在方尖碑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她，是如何说服世界之魂的。
他只看结果。
“很好。明天开始，你的工作量增加。除了矿区，你每周要抽出一天时间，来这里‘加班’。”
“是，罗维大人。”艾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还在阳光下履行职责。
深渊里的妹妹，就永远不会孤独。
此时此刻，随着地下大厅的刺眼白光完全消散，黑暗重新占据了这片封闭的空间。
罗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老萨满。
艾娃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搀扶老萨满。
老萨满的身体很是虚弱，脸上的皮肤比来之前，多了许多道褶皱。
三人顺着白色的骨质通道往上走。
走出土丘，原始森林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森林腐败气味，扑面袭来。
“休息一会吧。顺便，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行政安排。”
老萨满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喘气。
“人类，你还想要什么？”老萨满沙哑问道。
“三十万土著的重新编制。”罗维说出自己的计划。
“把他们分成三个十万人的大型部落，分别负责一号产粮区、二号产粮区和三号产粮区。”
“同时，这三个部落还需要组织劳动力，共同开发矿区。”
老萨满皱起眉头：“这会打破他们原有的氏族结构。”
“氏族结构不能产出足够的粮食和矿石。新伊甸需要统一的生产秩序。”
罗维继续说明规则。
“你从土著中，挑选出三名威望最高的长者。他们将担任这三个部落的管理者。”
“主营地会提供种子、化肥、农具，冷兵器也会按需配发。”
“每个部落在正式运作之后，必须按月上缴规定数量的粮食和伴生矿。”
“完成指标后，剩余的产出，全部归他们自己所有。”
老萨满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这种制度的本质。
“你在把他们变成你的奴隶。”
罗维纠正道：
“是佃农。奴隶不需要自负盈亏。而佃农为了获得更多的剩余物资，会主动提高生产效率。”
“凡人，这些土著根本不懂得复杂的开采和种植技术。”老萨满提出实际问题。
“营地会派人指导。你只需要确保他们服从管理。”罗维回答。
老萨满点点头，没有再反驳。
毕竟世界之魂，已经默许了罗维的农业开垦计划。
三人跨过隔离网，回到吉普车旁。
老萨满步履蹒跚地走到车头前，干枯的手掌，撑着引擎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苍老、挺拔的脊背，此刻已经佝偻了下去，皮肤上还出现了灰色斑块，犹如枯木剥落。
为了充当凡人与星球意志沟通的桥梁，他付出了颇为惨痛的代价。
他的灵魂被高维度的力量冲刷，至少折损了上百年的寿命。
即便他作为灵族流亡者当中的生命塑形者，拥有两千多年之久的寿命，但方才主动与世界意志的短暂交流，损失也着实不小。
罗维站在车门旁，冷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看起来快死了。如果你死在我的佃农规划期内，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