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停止了咳嗽,他喘息着抬起头,眼眸深邃道:
“人类,不要用你那贫乏的认知来衡量我。我还能撑很久。”
老萨满颤抖着把手伸进破败的兽皮长袍,然后掏出了一本厚重的笔记。
正是罗维三天前送给他的,那本记载着基础中医植物药理循环理论的笔记。
笔记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还写了一些灵族的古老符文批注。
显然,这三天时间,老萨满没日没夜的在钻研。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着折寿的风险,去主动唤醒祂,替你这个贪婪的凡人争取种地的权限?”
老萨满的声音里,蕴含一种学者特有的狂热与不甘,他用力拍了拍手里的笔记。
“我是为了这个!”
“我在这片森林里,蛰伏了上千年,我以为我已经洞悉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奥秘。”
“但你给我的这套理论……它简直是个迷宫!一个完美却又让我抓狂的迷宫!”
老萨满翻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语气急促而卑微:
“你写的‘五行相生相克’,我能勉强用灵能磁场的正负极去理解。”
“但是这个……‘经络’?植物体内没有血管,没有神经,你却说它们存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通道?”
“还有这里!‘引经报使’!”
老萨满激动地戳着纸面。
“我尝试用你的‘君臣佐使’理论,去调配‘泣血花’和‘月光苔’。”
“我确立了主药,辅以中和毒性的佐药,但最后一步的‘使药’,那所谓的‘能量向导’,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构建成功!”
“能量在融合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老萨满抓住罗维的衣袖,放下了所有属于远古高等种族的傲慢。
“由于文化知识不同,我根本不能完全理解,这些东西的真正含义!”
“人类,你需要我帮你管理土著,你需要我帮你欺骗土壤,催熟冬小麦,而我……我需要你!”
“抽点时间,教教我。和我交流这套微观生态理论,帮我完善我的‘生命塑形’学说。”
“这个学说,一旦成功……”
可能涉及到他们种族的秘密,老萨满没有继续说下去,收起了脸上的激动神色。
但显然在他眼中,“生命塑形”学说的重要性,比他自身的寿命更加重要。
而罗维静静地听完老萨满的咆哮,内心迅速完成了一次价值评估。
一个活了上千年、掌握着灵族顶尖生物基因技术,却对地球中医理论,充满痴迷的灵族学者。
这是一个完美的高级研发资产。
只要用知识吊着他,他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新伊甸的农业和医疗体系卖命。
于是,罗维淡淡地开口道:
“知识,是宇宙中最昂贵的通货。萨满,你付出的寿命,只是买到了世界之魂对农业开垦的许可。”
“什么意思?你想反悔?”老萨满不满道。
“当然不,我是一个讲究等价交换的商人。”
罗维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示意艾娃先坐进后排,然后对老萨满抛出了他的筹码:
“我可以做你的导师。”
“每周六的晚上,你可以来主营地的指挥所找我。”
“我会为你解答笔记上的疑惑,向你阐述什么是‘气’,什么是‘经络’,什么是‘天人合一’的生命磁场。”
“但作为交换,你必须把你在‘生命塑形’上的研究成果,拿出一部分转化为营地的实际产出。”
罗维下达了硬性指标。
“我要你利用我的理论,结合这片森林里的植物,在一个月内,给我研发出一种成本更低、能够大批量制造的‘肌肉纤维修复液’,用来降低矿区劳工的损耗率。”
老萨满愣了一下,随后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
“成交!只要你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别说修复液了,我甚至能用植物的根茎,给你们断臂的战士,重塑出一条手臂!”
“很好。上车吧,我的佃农总管,兼首席生物顾问。”
罗维坐进驾驶室,启动了引擎。
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内,罗维单手握着方向盘,为了稳固这个新收编的高级资产,他决定先抛出一点甜头。
“关于你刚才问的‘使药’崩溃问题。”
罗维目视前方,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平稳而高深。
老萨满立刻竖起了耳朵,如同最虔诚的学徒侧耳倾听。
“如果我分析的没错,你失败的原因,在于你用灵族的微观基因视角,去生搬硬套了宏观的生态逻辑。”
罗维继续解释道:
“‘使药’不是物字面义上的向导,它是‘频率的同调器’。”
“泣血花的能量,是狂躁、向外发散的,你如果用同样具有扩张属性的植物去做‘使药’,两股力量就会在通道内撞车。”
“你需要寻找一种能量属性‘向下沉降’,同时极其温和的植物。”
“它不需要提供药效,它只需要充当一个润滑剂,把泣血花的狂躁频率,拉低到目标植物能够吸收的波段。”
“这就是‘引经’。”
老萨满呆坐在副驾驶上。
他脑海中庞大、古老的知识,正在沸腾。
把罗维的话语,与他数千年的生物学经验,不断进行碰撞。
几分钟后,老萨满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好像领悟了一点!”
“不是基因链的排斥,是能量波段的冲突!”
“太精妙了!用最微不足道的杂草,去撬动最狂暴的灵能植物……这才是真正的生态杠杆!”
老萨满再次看向罗维的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短命凡人的眼神。
而是看待一位,掌握着宇宙生命真理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