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教育完螺母，便走出了集装箱。
外面的冷雨下个不停。
阿尔法神甫没有去检查那台工业通风泵。
他一直停在雨中，静静地等候在门外。
雨水顺着红色的机械长袍流下，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与罗维长期共事的默契，使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是被故意支走的。
“顾问。”
神甫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合成音。
“神甫，你太宠他了。”罗维直接指出了问题。
“你把他当成了易碎的STC标准模板在供奉。”
“但他是一个碳基生物。他是人类。人类的成长需要压力，需要面对痛苦。”
罗维阐述着自己的管理哲学。
“你不能总是顺着他的恐惧去妥协，要严厉一点。他做错了事情，你该骂就骂。”
“他需要适应这个环境。如果适应不了，你该强迫他适应。”
“新伊甸不是温室。银霜号离开后，我们需要他发挥更大的作用。他必须学会克服恐惧，主动去接触那些机械。”
“顾问，您的逻辑在管理学上是完美的。我完全认同您的效率推演。”
神甫的合成音中充满无奈。
“但是，我的核心处理器，在尝试模拟‘对螺母进行严厉惩罚’的算法时，总是会遭遇底层逻辑冲突。”
神甫抬起头，电子眼看向集装箱的铁门。
“他是欧姆弥赛亚赐予的活体圣痕，他的听觉是神圣的。”
神甫虔诚说道。
“当他用那双耳朵，倾听机械咬合的声音时，我仿佛能看到万机之神，在微观世界里微笑。”
“我无法执行严厉的指令。”
“我实在舍不得，用粗暴的噪音，去污染他纯洁的听觉环境。”
“哪怕是稍微提高我合成器的音量，我都觉得这是一种，对神圣的亵渎。”
这位火星的“异端”贤者，此刻竟然表现出了，如同溺爱孙子般的长辈心态。
在战锤这个充满绝望和冰冷的宇宙里，这种违背了机械教绝对理性的情感，显得格格不入。
但罗维没有继续反驳。
他知道人心和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
他今天在螺母心里，埋下的种子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需要螺母自己去消化。
……
新伊甸的这场雨水，漫长而又阴冷。
距离银霜号离开，已经过去了一周。
主营地地下二层。
一大清早，罗维按照惯例，端着一杯劣质咖啡，坐在凯斯服务器的操作台前，审核各项生产数据。
黄铜打印机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一张纸带缓缓吐出。
罗维扯住纸带两端，目光扫过上面的黑色字符。
这是凯斯服务器刚刚汇总的营地数据。
一号开垦区的冬小麦长势喜人，麦穗非常饱满。
再过二十四天，就能进行第一季的全面收割。
二号矿区的伴生矿日产量，稳定在两千吨左右。
劳工的单日死亡人数，降低至个位数。
一切都在罗维的计算之内。
这时，地下室的金属门被推开。
卫队长巴克大步走进来。
他的军靴上沾满黑色的泥浆，顺着甲壳护甲的边缘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大人，一号部落出事了。”巴克喘着粗气汇报，“那些土著暴动了。他们包围了孵化棚，要烧死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家畜。”
罗维放下纸带，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黑色的防风大衣穿上。
“通知艾娃，让她在营地门口等我。”罗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爆弹手枪。
十分钟后。
吉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
罗维坐在副驾驶，艾娃穿着宽大的白色亚麻长袍坐在后排。
吉普车驶近一号部落边缘的空地。
前方的景象十分混乱。
数千名穿着兽皮的土著，聚集在几座宽大的木棚外，他们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和生铁打造的砍刀。
冷雨水浇在他们身上。
他们浑身发抖，同时眼神惊恐。
老萨满站在木棚门口，拄着木杖，大声呵斥着周围的土著。
然而土著们没有退让。
他们举着火把，试图冲进木棚。
巴克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人群外围。
罗维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木棚内部的景象。
那些利用自然发酵热量保温的浅坑里，第一批神圣泰拉标准型肉用家畜，已经破壳而出。
几百只粉红色的无毛小猪，在干草上爬动，不断地发出叫声。
几十头黑色斑块的牛犊和白色的小羊羔，则在角落里挤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