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卡乌斯狂热而血腥的建议，罗维停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抬起头，像看一个没上过学的文盲一样，看着这位前审判庭特工。
“卡乌斯，把你的枪收起来。”
罗维端起咖啡杯，语气平静道：
“你把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和亚空间的堕落混为一谈了。”
“这不是堕落，顾问大人！这是异端！”卡乌斯固执地反驳。
“你错了，这是经济学，是生产力大爆炸的阵痛。”
罗维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扇狭小的防弹玻璃窗前，俯瞰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开垦区。
“卡乌斯，你习惯了用审判庭那套‘非黑即白’的宗教视角，去看待一切。”
“但在我眼里，这三十万土著，刚刚从吃不饱穿不暖、把雷电当成神明发怒的石器时代，被我一脚踹进了私有制的原始积累阶段。”
“他们为什么发疯？因为他们害怕饥饿。”
罗维的话语，冷酷而清醒：
“新伊甸是有旱季和寒冬的。以前，他们是部落的共有制，干多干少都只能分到一点点食物，所以他们麻木、懒惰。”
“但现在，我告诉他们，多长出来的一粒麦子，就是他们自己的。”
“用麦子多换来的一把铁刀，就能让他们在寒冬里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野兽吃掉。”
“他们不是在追求虚无的享乐，他们是在拼命去换取生存的筹码！”
罗维目光如炬道：
“这种贪婪不叫异端，这叫‘主观能动性’。”
“只要他们还在为了实实在在的麦子流汗流血，只要他们还在为了活着而拼命，邪神就无缝可钻！”
“可是大人……”卡乌斯干涩地说道，“如果任由他们这么内耗下去，为了抢地盘、抢肥料自相残杀，新伊甸的劳动力会严重受损的。”
“这正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罗维走回办公桌前，按下通讯器：“巴克，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独眼龙防卫军指挥官巴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头儿，您找我？”
罗维下达了新的指令：
“巴克，从你的精锐老兵里抽调五百人，成立‘新伊甸农业生产纠察队’。从明天起，全天候在三大部落的交界区巡逻。”
“这支队伍，不负责打仗，只负责‘劳动仲裁’。”
罗维冷冷地定下了规矩：
“第一，严禁任何形式的跨部落私斗和抢地盘。地块的划分，由凯斯服务器精确计算。”
“如果有纠纷，让纠察队用爆弹枪的射程，给他们进行丈量。谁敢越界抢地，当场击毙。”
“第二，化肥厂的废渣实行配给制，按各部落的开垦面积统一分配，严禁私自哄抢。”
接着，罗维说出了第三条，也是让卡乌斯和巴克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规矩。
“第三，规定所有土著，每天必须保证最低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纠察队半夜去巡查，谁敢半夜偷偷下地干活，谁敢把自己的身体强行累垮……”
罗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就没收他名下所有的余粮，把他全家贬为奴隶！”
“啊？”巴克挠了挠光头，一脸懵逼，“大人，别人家的领主都是拿鞭子抽着奴隶干活，您怎么还拿枪逼着他们睡觉啊？”
“因为他们的命，他们的身体，是新伊甸宝贵的开荒资产！”
罗维冷哼了一声：
“我需要的是可持续压榨的优质劳动力，不是一次性用完就报废的耗材。他们想累死自己？经过我同意了吗？”
“用暴力为他们立下规矩。在我的框架内，他们可以尽情地贪婪，尽情地内卷。”
“但谁敢破坏我的资产管理计划，谁就是新伊甸的敌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头儿高见！”巴克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罗维总是对的，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去安排人手。
卡乌斯站在一旁，看着罗维三言两语化解了一场他眼中的“危机”，那只机械义眼闪烁了几下，默默地低下了头。
“您的智慧，确实能看透人性的深渊，顾问大人。我会配合纠察队，严查违规行为。”
说完，卡乌斯退出了办公室。
……
黄昏时分。
罗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截长长的白色纸带。
这是凯斯服务器，刚刚吐出的最新统筹数据。
在他的左手边，那支装着“新伊甸之星”种子的玻璃试管，正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暗绿色荧光，宛如一件拥有生命的艺术品。
老萨满和艾娃，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
艾娃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温顺、柔和，却又散发着圣女的纯洁气息。
老萨满则显得有些局促，干瘪的手指，不安地搓动着兽皮袍子的边缘。
因为他不知道，罗维为何忽然叫他来办公室。
罗维放下纸带，同时看向玻璃试管里的种子，徐徐说道：
“伟大的奇迹，对吧？”
“生长周期缩短一半，产量翻倍，淀粉和蛋白质含量是普通小麦的两倍，还能在微量辐射和强酸土壤中扎根……”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拯救这颗星球的完美作物。”
老萨满恭敬地低下头：
“这是您深不可测的智慧，结合了生命塑形学说，才诞生的奇迹。有了它，新伊甸就再也不用担心，内政部的什一税了。”
“老萨满，你只看到了账本的收益，却没有计算它的成本。”
罗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天平。
“在我的故乡，有一条无法被任何神明打破的铁律，叫做‘物质守恒’。”
“通俗点说，你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
“这颗种子，之所以能长得那么快、结出那么多麦穗，是因为它拥有恐怖的吞噬本能。”
罗维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天平的一端。
“高产，必然伴随着对土壤肥力，也就是氮、磷、钾等矿物质的极端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