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拿起那张纸带,冷冷地念出上面的数据:
“目前我们化肥厂的废酸、变异老鼠的尸体、虚空裔劳工的排泄物。”
“还有防卫军在森林边缘,打猎带回来的野兽残骸,全部填进发酵池,每天能产出的肥料是固定的。”
“凯斯服务器预测,如果把三大开垦区全部种上‘新伊甸之星’,按照这种新种子的吞噬速度,现有的肥料储备,哪怕把那三十万土著的血肉全填进去,也只够支撑两季的消耗。”
罗维抬起头,目光深邃。
“到了第三季,新伊甸的黑土地,就会被吸干。土壤会沙化,变成一捏就碎的死灰。”
“这颗星球的生态循环,会从内部崩溃,世界之魂也会随之枯竭。”
听完罗维的话,艾娃不安地攥紧了衣角。
老萨满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以为培育出种子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这颗超级种子,竟然是一头能吃垮星球的怪物。
“陆地上的资源,已经被我压榨到极限了。森林不能过度砍伐,否则会惊醒地下沉睡的意志。”
罗维站起身,来到墙边那幅手绘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金黄色的麦田和起伏的矿山。
手中的钢笔,重重地点在了地图边缘。
“幽潮之渊。”
罗维平静地吐出这四个字。
“海洋,是这颗星球上唯一没有被过度开采,蕴含着无穷无尽矿物质的宝库。”
“我们需要海量的氮磷钾,只能向大海去要……”
罗维沉声道:
“这就是我叫你们两个来的原因。做好准备,明天跟我一起去海边。”
……
第二天,新伊甸的海岸线。
灰暗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细碎的冷雨,夹杂着腥咸的海风,吹打在礁石上。
罗维穿着黑色的防风大衣,来到泥泞的沙滩边。
他的身后,站着老萨满、艾娃、卫队长巴克,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变异老兵。
在他们前方十米处,十几名穿着破旧防化服的虚空裔劳工,正在沙滩上架起三口大型生铁锅。
锅底下燃烧着从营地运来的木柴。
锅里装满了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墨绿色的粘稠海水。
罗维正在进行一场粗暴的物理实验:
海水提纯。
“只要把水熬干,剩下的结晶盐里,就包含了我们需要的矿物质。”罗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对身旁的老萨满说道,“这是最基础的提取逻辑。”
然而,在这个被亚空间阴影笼罩的宇宙里,基础的物理逻辑,往往是最先被扭曲的。
随着铁锅底部的温度不断升高,墨绿色的海水开始沸腾。
但升腾而起的,根本不是白色的水蒸气。
那是一股呈现出诡异黄绿色的浓烟。
这股烟雾在半空中扭曲、盘旋,隐隐勾勒出类似痛苦人脸的形状。
同时,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指甲刮擦玻璃。
“不好,退后!”老萨满脸色大变,急忙向后退去。
但负责烧火的一名虚空裔劳工,反应慢了半拍。
一阵海风吹过,那股黄绿色的蒸汽,直接吹到了他的面罩上。
防化服的橡胶面罩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
但这名劳工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铁锹,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双眼充血,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惨叫。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
“哇。”
劳工弯下腰,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了沙滩上。
在那滩令人作呕的血肉模糊中,隐约还能看到几根如同微型触手般的肉芽,在剧烈抽搐。
他的肺部在吸入蒸汽的瞬间,被直接溶解了。
劳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失去了生机。
周围的劳工吓得连连后退。
巴克立刻端起爆弹枪,警惕地瞄准了那具尸体,防止他发生畸变。
罗维站在原地,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幕。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在笔记本子上,记下了一笔冰冷的数据:
“劳动力损耗:一人。”
“死因:灵能侵蚀。”
过去了半个小时,海水终于被熬干了。
铁锅底部,并没有出现罗维预想中,白花花的结晶盐。
而是一层暗紫色的“毒砂”,散发着微弱荧光。
“看到了吗,罗维顾问……”老萨满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幽潮之渊的海水,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对待。”
“这片海洋有独立的暴戾意志。”
“水里的矿物质,早就和亚空间的污染、以及远古死者的怨念,在分子级别上绑定在了一起。”
老萨满畏惧的看着锅底的毒砂,声音发颤道:
“物理的蒸馏、化学的酸碱过滤,对它根本无效。”
“强行提取出来的东西,不是肥料,而是能把整片麦田,变成瘟疫温床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