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亮度的冷白色荧光灯管,照亮了这片封闭的狭小空间。
罗维走到不锈钢解剖台前,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随意丢在旁边的废物桶里。
他从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当”的一声轻响,扔在金属台面上。
是那块灰白色结晶体。
一直紧跟在罗维身后的老萨满凑上前去,浑浊的眼球,紧紧盯着这块东西。
足足凝视了半分钟,这位灵族生命学者,干瘪的嘴唇才开始微微发抖,语气战栗而又敬畏道:
“导师,在古老的《生命塑形》卷轴里,有过关于这类物质的残缺记录……”
老萨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解释起来。
那些生活在幽潮之渊的低级畸变体海兽,一生都在无休止地吞噬着富含重金属与亚空间毒液的海水。
它们依靠体表的角质层,依靠那些令人作呕的毒瘤,把致命的污染,隔绝在纯净的骨肉之外。
长年累月下来,总有一些罕见的情况发生。
当一头海兽吞噬的恶意,远远超过了毒瘤的承载极限,即将摧毁它的理智与生命时。
它坚韧的胃部组织,就会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分泌出一种高密度的惰性钙化物质。
这种钙化物质,会一点点把那些无法排解的纯粹污染包裹起来,隔离在体内。
它没有任何破坏力,唯一的属性就是“封锁”。
“这叫作‘渊骸结石’。”老萨满解释道。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海兽为了在绝境中保命,迫不得已在体内,凝结出来的一颗毒物封印核心。”
“它完全免疫常见的混沌侵蚀,天生就为了困住恶意而存在。”
听完这番描述,罗维总结出了最直白、最纯粹的现代工业术语。
免疫侵蚀。
微观孔洞。
隔离毒素。
只允许过滤物通过。
这根本等同于一枚天赐的“分子级反渗透透析膜”。
换句话说,一个属于战锤世界的超级工业滤芯!
“理论从来都需要实践来支撑。”
罗维给出结论。
然后,他从旁边密封的透明玻璃罐里,用长柄医用镊子,夹出一小块带回来的海兽剧毒肉瘤。
他把微微蠕动着的肉瘤,悬空停在渊骸结石的正上方,戴上干净的薄膜手套后,手中微一用力。
“噗嗤。”
几滴拥有强腐蚀性与强烈精神污染的黄绿色酸液,准确无误地滴落在“渊骸结石”的蜂巢孔隙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起。
老萨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毒液马上就要烧穿实验台,散发出致命的毒气。
然而,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渊骸结石并没有被腐蚀。
它内部奇特的微观结构,就像干瘪的海绵遇到了水源,在一瞬间贪婪地把亚空间毒素死死吸附,锁进了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小孔洞里。
不过,渊骸结石纯净的灰白色表面,迅速浮现出黑色的脉络,显然把所有致命毒素,全部截留在了表层。
足足过了十几秒,结石的最下方,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凝聚,无声地滴落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试管里。
罗维拿起试管晃了晃。
不需要再做什么化验,单凭肉眼观察和微弱的光线折射,他就知道那里面充满了纯净的矿物质盐水,没有任何毒素。
“好东西!”
罗维眼前一亮。
新伊甸拥有无尽的海洋,土著却因为海水的毒素和诅咒,常年吃不到盐分。
化肥厂每天都在产生高浓度废酸,为了避免惊醒沉睡在地下的世界之魂,罗维不得不利用灵族巨树,去强行消化排出的污水和废液。
但灵族巨树吸收废液,会凝结出生物燃油果实,消耗的是新伊甸的生态能量,只适合开荒期,无法长期维持。
整个领地的化工产能,一直被环保红线卡住了脖子。
有了这玩意,海水净化就能立刻提上日程。
化肥厂的高危废液,只要经过这种结石的过滤池,排出来的就只会是纯净的工业废水。
这根本算是新伊甸当前,急需突破产能上限的最顶级战略材料!
就在罗维推演着未来的基建蓝图时。
“沙啦……沙啦……”
挂在罗维腰间的军用步话机,忽然爆发出一阵电流杂音。
紧接着,后勤主管老约翰嘶哑、惊恐,带着几分哭腔的吼声,几乎要穿透扬声器的金属网壳。
“头儿,出事了!”
“屠宰区这边要压不住了!”
步话机的背景音里,除了电锯的声音,还有好几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群负责掏内脏的虚空裔劳工,快疯了!”
“他们连续面对那些还在抽搐的海兽下水,闻了太多那种腥臭味。”
“有十几个人,连刚打的骨骼强化剂都扛不住了,眼睛全翻了白!”
老约翰惊恐汇报着现场的情况。
“有两个家伙一直流着口水傻笑,刚才捡起地上的精钢肉钩,说听到了海里有母亲在召唤,非要用肉钩把自己挂在绞肉机上献祭过去!”
“拖都拖不住啊!”
凡人的理智防线,面对直观的不可名状之物,终究有着极其可悲的上限。
长时间、高强度地浸泡在那种充斥着亚空间恶意的血肉磨坊里,哪怕有着食物的诱惑和皮鞭的威胁,精神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