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副令人恐惧的画面:
“新伊甸之星”这种超级种子,也许根本就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如此完美的基因序列和微观循环,简直就像是早就被设定好的一段“高维代码”。
而罗维在种子研发过程中所做的一切“试错”,他引以为傲的“中医推理”,仅仅是因为他的思维在某一个瞬间,刚好巧合地摸到了打开这把锁的“密码”,于是种子瞬间就成型了。
他并非创造者。
他其实只是一个被未知力量借去双手,按下“运行回车键”的操作员!
想到这里,罗维深邃的目光,看向头顶厚重的岩层天花板。
那么,谁写的这段代码?
是神明的博弈吗?
代表腐败的纳垢、代表感官刺激的色孽,再叠加帝皇的至高伟力?
祂们在这个宇宙的棋盘上,随意地洒落了一点余波,就恰好在罗维的手中,具象化为了这颗种子?
罗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培养皿里努力搬运糖块,正被几双无法言说的巨大眼眸,在宇宙之外冷冷地注视着。
但罗维极度理智的大脑,立刻剥离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神学恐惧,把推演导向了更具可能性的第二个猜测:
世界意志。
新伊甸,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处艾达灵族花园世界。
这颗星球拥有古板的生态洁癖,还拥有一种类似于星球本能的防御机制。
整个星球的陆地生态,维持着基本的健康。
唯独那片名为“幽潮之渊”的海洋里,充斥着亚空间的渗漏,盘踞着无数肮脏的深渊恶魔的爪牙。
这违背了花园世界,追求极致纯净的本性。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新伊甸这颗星球的防御机制,为了消灭掉海洋里,受到亚空间影响的怪物,借由方尖碑和灵能网络,悄然无息地影响了罗维和老萨满的思维潜意识?
它诱导着罗维,以为自己是靠着智慧攻克了难关,研发出了新伊甸之星这种高级农作物。
也许,是星球意志在利用人类!
利用人类对粮食、对生存的贪婪。
让人类主动去搭建屠宰池,去替这颗星球,将无边无际海洋里的恶魔海兽,全部绞杀成种地的复合肥!
老萨满此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指引,不寒而栗。
他有些恐惧的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金属仪器柜。
“导师……我们越界了。”
“这可能是神明的权柄,是这颗星球的怒火。我们自以为掌握了知识,其实我们只是被操纵的傀儡。”
“如果有一天,这股意志觉得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新伊甸之星就会立刻变回瘟疫炸弹,毁灭一切……”
老萨满作为寿命悠久漫长、深刻了解宇宙残酷真相的灵族学者,心态发生了崩溃。
然而。
罗维却继续保持着镇定。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被高维力量抹杀,被当作下等工具人利用的无力感。
罗维仅仅只在极短的几秒悚然后,便爆发出了一种比机械还要务实的冷酷。
罗维摘下右手的防护手套,冷漠地把手套捏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焚烧桶里。
“老萨满,收起你那套多愁善感的灵族悲观论调吧。”
“神明的指引也好,星球意志的借刀杀人也罢。”
罗维抬起头,目露精光。
“我不关心新伊甸之星究竟是谁创造的,我只关心这种超级小麦,能否让我们生存下去。”
“只要能按时按量地长出麦子,能填饱我手下七万多张嘴,能让三十万佃农土著饿不死,能帮我在年底交足应付帝国的什一税,换取安全保障和资源。”
“就算是恶魔亲手递过来的施舍,我也会连盘子一起给它咽下去。”
老萨满神色微微一愣。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孱弱的凡人青年。
他无法理解,一个寿命短暂的人类,在窥见了如此令人惊悚的高维操控痕迹后,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恐惧退缩,不是跪地祈祷?
罗维没有过多理会老萨满的错愕。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必须吞噬海兽血肉才能存活”的限制条件,在现实的政治和商业博弈中,究竟代表着多么庞大的一座金山。
“老萨满,你作为学者,只看到了危险的枷锁。但我作为这片领地的管理者,我看到的是一条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既然‘新伊甸之星’,只有吸收了新伊甸幽潮之渊里那些特有畸变体海兽的肉泥,才能发芽生长。”
“这就意味着,我们拥有了‘双重保险’。”
罗维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一重保险,是只有他罗维能配置的“特制营养液”,和艾娃作为持钥人的灵能安抚。
这阻断了任何势力复制超级小麦技术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