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罗维无视了风暴兵瞄准自己胸前的枪管,转头眺望向不远处的开垦区。
被阴冷雨幕笼罩的广袤田野,正泛着一片诡异而暗沉的紫红色。
寒风骤起,吹来刺鼻酸涩与血腥气。
“督查官阁下,请您好好端详一下新伊甸的农田。”罗维如同一个在展示危险艺术品的疯子,“超级冬小麦‘新伊甸之星’,便是诞生于这等‘肥沃’的土壤之中。”
尤金勋爵瞥了一眼泥地,嗤笑道:
“你是想向我证明,你们在这种劣质土壤中种出了粮食,所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
“呵呵,别拿这种偏区乡巴佬的卖惨,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尤金俯下瘦骨嶙峋的身子,眼神阴鸷:
“比新伊甸更恶劣十倍的农业世界,我都曾亲眼见过。”
“我在哥特星区的边缘,见过建立在辐射废土上的巢都农庄。那里的农奴,要在几千伦琴的辐射下,用下巢的死尸堆和高压工业废水来发酵真菌。”
“我见过在卡利西斯星区,农业奴隶被锈蚀的铁索,悬吊在沸腾的强酸硫酸湖上空,连防护服都没有,直接在剧毒的蒸汽里,刮取变异的营养苔藓当作口粮。”
“相比之下,你们这块还能看见天空,还能降下雨水的烂泥地,简直堪称帝国的温室花园!这算得了什么?”
“你到底想用这该死的麦田,向我说明什么?我的耐心已经到底了!”
“我并非在向您诉苦,阁下。”面对尤金的咆哮,罗维眼中属于文官的冰冷笑意愈发浓烈。
“为了让这种特殊的冬小麦,在这颗星球快速生长,滋养它们的底肥,是由重工业废渣、高浓度剧毒炼金液体,以及含有超量重金属的海兽内脏,混合发酵而成的。”
“这种变异小麦,麦芒上长满了倒刺;粗糙的麦麸表层下,富集着大量毒素!”
尤金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认为这个油滑的书记官,在玩弄恐吓的把戏。
罗维自是知晓他此刻的心理,详细解释道:
“如果您认为这是恐吓,大可去田埂边翻开烂泥看看。”
“就在不久前,第一批降落到新伊甸,企图劫掠这里的两万名星际海盗,就是因为饥饿难耐,生吞了地里还未脱粒的原麦。”
“仅仅三个小时,两万名全副武装的亡命徒,连开出一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维冷漠地描述着那场惨剧:
“他们饿得薄如羊皮纸的胃壁,被坚硬的麦麸锋利切开;未经中和的强效植物毒酸,顺着大出血的创口逆流进血液,直接溶解了内脏。”
“两万人捂着溃烂穿孔的肚子,在泥水里满地打滚,吐出的黑血染黑了大片麦田。”
“最后,这支海盗精锐部队,活生生痛死在沟渠里。”
尤金原本不屑的眼神,闪过一抹惊悸。
“督查官阁下,我要告诉您的是:新伊甸出产的每一粒原麦,若未经脱粒净化,就是一颗埋在地里的微型生化毒胶囊!”
“它们必须经过本地特有的三次高温脱酸,辅以‘生克中和’的特制药液加压熬煮,才能勉强被人类娇弱的肠胃接纳。”
罗维漆黑的瞳孔中,露出比异端还要冷酷的恶毒:
“您现在大可下令轰碎粮仓大门,把未经处理、堆积如山的‘原麦’,塞进嗷嗷待哺的底舱!”
“不出三天,当您宝贵的轮机工、您的陆战队、乃至您高贵的舰队司令,将原麦熬成的毒粥,大口灌进胃里时……”
“他们因为长期挨饿,而变得极度脆弱的胃壁,会在三个标准时内,被高强度生物酸液大面积溶解穿孔!”
罗维的声音逐渐拔高,描绘着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几十万帝国海军的精锐,会在下一次深空漫长的星际航行途中,痛苦地捂着溃烂成泥的肠子,七窍狂喷着恶臭的黑血,肢体抽搐着惨死在封闭的休眠舱里!”
罗维微微欠身,有些嘲弄道:
“如果‘十二舰队被毒小麦全歼’的弥天大罪,砸在主管后勤统筹的您头上……上军事法庭枪毙,可能真的已经是您能祈求到的、最体面的仁慈了。”
闻言,尤金僵硬地转动眼珠,看了一眼身侧的伺服颅骨,下达了无声指令。
金属头骨立刻响起蜂鸣,机械复眼投射出淡蓝色的扇形光幕,扫向几十米外、一辆被气浪掀翻的铁皮推车。
车斗旁,散落的一捆未脱粒的冬小麦。
“滴!滴!致命生物毒素警报!”
伺服颅骨搭载的高功率扬声器,立刻爆发出凄厉的警告。
在全息投影的成分图上,那株看似普通的小麦全身上下,赫然闪烁着代表强酸与致命神经毒素的猩红光斑!
尤金眼角的肌肉抽了抽。
这个下贱的地方文官,不仅没撒谎,其心思更是歹毒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他居然利用这种反人类的极端种植模式,丧心病狂地给新伊甸产出的粮食,上了一把无解的毒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