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群只懂操控宏炮的海军糙汉，船上根本没有携带配套的小麦脱毒设备。
就算现在返回星区首府去找设备，也没有人懂新伊甸这套见鬼的“生克中和”脱毒原理。
如果直接拔枪杀人抢粮，那么抢回去的就是灭绝整个舰队的剧毒炸弹，而非救命的稻草。
就在尤金陷入忌惮，进退两难时，站在罗维斜后方、一直低垂斗篷的卡乌斯，恰到好处地将左手灰袍，向上拉高了半寸。
阴暗的光线下，卡乌斯手腕内侧，一个隐晦却鲜明的黑色刺青，精准落入尤金的视网膜：
一个代表着神圣异端审判庭的“Ⅰ”型骷髅纹章！
尤金神情一肃。
一个手握行商浪人免死金牌，并且精通帝国法典的内政部基层文官，外加一名潜伏监视的审判庭秘密线人。
如果他下令强行开火灭口的话，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那帮像疯狗一样的审判官，会把他的家族全员挫骨扬灰。
强抢是慢性自杀，开枪是立刻死刑。
“督查官阁下，我们之间并非死局，完全不需要爆发任何遗憾的流血冲突。”
“在这片风暴肆虐、吃人的星海里，我们有着最朴素的共同诉求：活下去。”
罗维重新翻开账本，循循善诱：
“新伊甸掌控着这套毒小麦唯一的全系脱毒工序，为了体现对忠诚的帝国海军的倾力支援，我们愿意为舰队直接提供加工完毕、绝对安全，并且营养丰富的高能净化压缩麦砖。”
“这将最大程度地节约您宝贵的货舱容积，同时绝对管饱。”
“大约三周之前，我们为异端审判庭的瓦莱丽审判官，准备的就是这种压缩麦砖。”
听见“瓦莱丽”这个名字，尤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态度忽然之间缓和下来：
“既然连审判庭那群挑剔的疯……大人们，都能咽得下这种压缩麦砖，那想必是没问题的。”
“就别再拐弯抹角了，书记官。继续往下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罗维接着说道：
“您刚刚提及的‘强制征调’……实在太过粗暴，完全没必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还会留下强盗的口实，让您事后遭到弹劾。”
“作为内政部的驻星书记官，兼瓦兰提乌斯家族的代理人，凭借我的职权，完全可以在上报给军务部总院的大账本上，做一份堪称艺术的‘战损对冲平账报表’。”
“在您的最终补给审批上，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记录：
光荣的第十二巡防舰队，在保护新伊甸免受海盗屠戮的惨烈轨道战中，弹药与物资出现‘海量折损’。”
“作为慷慨的补偿，新伊甸属于‘自愿’上缴翻倍的物资给舰队。”
罗维轻轻摩挲着黄铜账本的边缘，思维缜密道：
“内政部出具产量核销公章，证实这批物资被合法送出。”
“您的军务部出具‘抗击海盗’的战损明细，证明这笔庞大的消耗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罗维的目光，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卡乌斯。
“而‘异端审判庭的背书’……这才是全盘计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作为帝皇的利刃，审判官大人们当然不会亲自在一份后勤补给的账单上盖章。”
“但瓦莱丽审判官前不久，才亲自查验过新伊甸的可靠，而她派来监视这颗星球的特工阁下，此刻就站在您的面前。”
罗维观察着尤金勋爵不断闪烁的眼神，压低声音：
“他亲眼目睹了我们的交易，并且保持了‘惩恶扬善’的默许。”
“如果有任何上级税务官，想要刁难质疑这笔账，他们实质上就是在质疑审判庭的洞察力，是在企图打探审判庭在这个星系的秘密行动。”
“但在帝国，有谁敢冒着被打成异端的风险，去查审判庭默认过的账？”
罗维将账本轻轻合拢。
“这就是一笔三方闭环、死无对证的神仙账。”
“有内政部的法理，有军务部的战报，再蒙上审判庭投下的威慑阴影。”
“哪怕是神圣泰拉上，最吹毛求疵的税务审理官，拿着放大镜亲自来查，也挑不出半点问题。”
此时，尤金的眼神已经闪烁出了贪婪的火光。
罗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调说道：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舰队不仅能合情合理，拿到绝对安全的救命口粮。”
“您和舰队的高层，更可以利用这份天衣无缝的假账，抹平账面上多出来的巨额份额。”
“你们可以堂而皇之，在您那艘巡洋舰的隐秘夹舱里……合法私吞下一笔，足以在未来乱世中，换取一切筹码的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