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尤金显然心动。
这就是独属于内政部文官的“平账艺术”。
用纸面上虚假的数字交锋,与跨部门的盖章授权,将一场本来会见血的危局,缝合成了一场权贵们心照不宣的分赃盛宴。
“低劣……又腌臜的地方官僚把戏。”尤金嘴上冷硬地咒骂着,但眼神却已经变了。
他抬手示意一旁高度戒备的风暴兵,压低手里的热熔枪枪口。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舰队给养。说吧,你想从我的手里,挖走什么?”
“一个虚名。”罗维淡然答道,“我不需要舰队支付任何一枚王座币,也不要军务部的白条。”
“我只要求您向舰队司令申请:开放旗舰最高级别官方星语广播频道。”
“我要让附近的每一艘船、每一个势力都知道:新伊甸从即日起,正式成为帝国海军第十二巡防舰队的【合法专属物资后勤点】与【重点军事保护区】!”
罗维仰起头,迎着漫天冰雨:
“和平时期,你们不用留下一兵一卒,只要把象征海军天威的战旗,名义上插在我们的主营地。”
“我要借你们的凶名,去吓阻隐藏在附近空域里,那些暗中窥视、觊觎新伊甸粮食的秃鹫和豺狼!”
用新伊甸的粮食,雇佣整整一支主力舰队做看门恶犬,哪怕平时只是借用对方的一点军威,来狐假虎威。
这笔挂靠买卖,对于当前的新伊甸而言稳赚不赔。
但尤金能稳坐督查官的宝座,绝不仅仅是凭借家族的庇荫,更多的是凭借谨慎与多疑。
他凹陷的眼球在眼眶里飞速转动,大脑快速思考起来。
罗维现在索要的,确实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虚名。
一次星语广播,一面名义上的战旗,不需要舰队耗费一滴钷素燃料,也不需要填进去哪怕一个大头兵的命。
这完全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
但尤金顾虑的是,这份“挂靠”背后潜藏的风险。
要知道,他虽然满身荣光、威仪赫赫,但说到底不过是个随舰督察官,上面还有一位握有生杀大权的舰队司令。
哪怕司令因为急需粮食,而全权委托他降落地表与罗维谈判,他也绝不敢头脑一热,就随意拍板做主。
在帝国官僚机器那套冷酷的潜规则里,“全权委托”往往就意味着“准备背锅”。
一旦向整个星区公开宣布,新伊甸是第十二巡防舰队的“专属后勤点”,就等于把舰队的声誉,和他个人的前途与命运,与这颗穷乡僻壤的农业星球,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如果这颗星球日后爆发了叛乱,亦或是被查出什么不可告人的异端行径。
远在星区首府的政敌,必然会借题发挥。
届时,高高在上的舰队司令,会毫不犹豫地撇清干系,对外宣称对这场“荒唐的挂靠”毫不知情。
而他尤金,就会成为替整个舰队挡枪,用来平息外界怒火的最完美黑锅。
想要转移风险,最稳妥的做法自然是请示上级。
然而,面对眼前这笔充斥着“平账艺术”的灰色交易,尤金却被完全封死了退路:
他根本没法直接去向舰队司令询问或请示。
因为他确实代表舰队,马上就要拿罗维给的巨大好处。
这种见光死的贪腐勾当,只能是与上级心照不宣的默契,绝不能在通讯器里,留下任何报告与请示的痕迹。
一旦开口,那就成了绞死自己的死证。
他当然也不能返回旗舰,当面向司令请示。
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维系其运转的核心默契,就在于“绝不能让最高长官获悉任何细节”。
作为下属,他非但不能求得明确的指令,还要主动充当政治防火墙,替上级隔绝脏水,保全司令不可玷污的免责体面。
此刻的尤金,陷入了两难的挣扎。
理智和本能,疯狂催促着他,迅速与罗维达成交易,既能为舰队搞到救命补给,又能借势中饱私囊。
但作为促成这桩买卖的代价,他又不得不咽下拿人手短的苦果:
躲在安全旗舰里的长官,将干干净净地享受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