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泥地里的他,却要以督查官的个人名义,替整个舰队扛下全部潜在的风险……
毕竟,在波诡云谲的权力牌桌上,随便借出不容僭越的海军天威,向来是大忌中的大忌。
不过,就在尤金花了足足几分钟时间,理顺了利益链条,正准备端起架子,顺水推舟地点头时……
他萎缩坍塌的肠胃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咕噜”声。
经过一番高压谈判后,被短暂压制的饥饿感,开始疯狂反噬。
连续三个多月啃食掺杂着木屑的“劣质尸淀粉”,他的胃液甚至在撕咬、消化着自己的脏器。
罗维微微一笑。
这种熟悉的场景,他此前在与瓦莱丽审判官的谈判中也见识过。
喂食时间到了。
于是他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一直等候在掩体后方的老约翰,端着一个蒙着油布的金属托盘,迅速冲了过来。
在风暴兵警惕的枪口下,颤巍巍地掀开了防雨布。
托盘中间,静静陈列着一块深褐色的固体,看起来毫无光泽。
旁边配着一只装满澄澈液体的生铁水壶。
“刚出炉的脱毒压缩麦砖,算作新伊甸的小小诚意。”
“滚开!”
尤金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替主子试毒的近卫兵,如饿虎扑食般一把抓起麦砖。
帝国海军的矜持和体面他完全不顾,一口狠狠咬下。
“咔崩!”
由于刚出炉不久,麦砖还未完全凝固。
一阵脆响中,伴随着劣质黄油、粗砺的蛋白质,和高纯度淀粉的混合物,涌入食道。
一种爆炸性的满足感与热量,瞬间填满了干涸的血管。
此时的尤金,哪里还有舰队督察官半点的威仪,完全是不顾死活地撕咬吞咽,直到被干燥的粉末卡住气管,眼白直翻。
他一把夺过生铁水壶,仰起脖颈,狂暴倾倒。
清透的“甘霖”,冲刷开窒息的喉管。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被废酸折磨致死的深渊海兽体内,凝结出的“痛苦结石”过滤以后的纯净水。
但在他此刻的眼中,这简直是帝皇显灵降下的圣水神迹。
“呼,啊!!”
半分钟后,连水带粮将托盘扫荡一空的尤金甩开空水壶,长长喷出一口浊气。
海量热量的填补,让他的大脑重获清明。
他用丝绸手帕,粗鲁地擦去嘴角的褐色残渣,即便多么用力掩饰,刚才犹如饿犬护食般的逆天吃相,已将舰队外强中干、濒临崩溃的情况,展露的一览无余。
这块顶饿到变态的麦砖,胜过千言万语。
“很好,书记官。”尤金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佝偻的背脊,重新端起了冷傲的做派,目光飘向后方巍峨的粮仓。
“你的‘战损对冲平账报表’听起来,确实比生硬的轨道开炮,更具艺术性。”
他倨傲地抬起下巴。
“但作为监察大员,我只相信双眼确凿的数字,不听空头支票。带路,现在去查验你引以为傲的恒温粮仓。”
“如果你的底蕴,真有你画的大饼那般诱人……我们的舰队司令阁下,会非常乐意在你精美的平账账册上,盖上合乎法理的印章。”
“如您所愿,督查官阁下。”
罗维再次将黄铜账本夹紧,右手优雅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新伊甸的每一粒收成,坦坦荡荡,随时经得起帝国最严苛的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