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农业基地的所有自动管理系统。”罗维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切断农田区大部分排水泵的电源,生活区的供暖也全部关闭。”
“把节省下来的所有电力,全都集中输送到地下二层的主机里。”
阿尔法神甫的机械合成音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顾问,凯斯的保护系统,目前只允许它处理星球上简单的基础物流。您抽调如此庞大的电能……想让它干什么?”
罗维知道神甫口中的“保护系统”,是为了防止这颗大脑过载。
用生物脑计算复杂数据时,不仅需要消耗大量营养液,还会产生致命的高温。
如果不加以限制,庞大的数据流会把脑细胞活活“烧熟”。
“解除它所有的安全限制,让它从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态,飙升到百分之百,不……飙升到超越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运算状态。”
罗维操作着手持终端,将海量的太空测绘数据、物理参数,以及泰伦虫族‘角鲸舰’的重力扭曲模型,粗暴地塞进数据通道中。
“让它去计算三亿吨的太空碎片要如何相互碰撞;计算要借用多少太阳引力,才能把这些残骸甩出亚光速;计算那条看不见的虫族超光速航道,此时在虚空中的坐标变量!”
罗维简单解释了一下,便按下了重回车键:
“计算出最完美的切入夹角,把这把弹弓里的霰弹,在一个月之内,精准地轰进虫群的‘空间走廊’,就是它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命令下达之后。
玻璃缸内的防腐营养液,仿佛被煮沸了。
大片浑浊的血泡,自下向上翻腾着。
原本死气沉沉的肥胖头颅,在海量电流的灌注下,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烈抽搐。
肥肉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恐怖形状,皮下的青筋仿佛暴怒的蚯蚓般根根凸起,似乎随时都会撑破脸皮。
“滋,啪!”
三根数据线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数据流,直接崩断,耀眼的火花在墨绿色的液体中炸开。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凄厉的惨叫,顺着嗡嗡震动的玻璃缸壁传了出来。
在这天文级别的深空弹道与重力模型运算下,凯斯的灵魂仿佛正在被生生撕裂,发出的本能哀嚎,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温度太高了,脑组织的蛋白质,快要被煮熟融化了!”
神甫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灯警报,机械手臂飞速拉下四个减压阀门。
罗维则一直关注着屏幕上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不为所动。
这颗大脑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折磨。
它的脑神经在疯狂燃烧,每一次模拟计算,都在透支、榨干着脑细胞的寿命。
“开最大流量,灌深海级冷却液!”罗维毫不妥协地下达第二道指令,“另外,把老萨满做的那批疗效最强的修复药剂,全部压进它的血管里!”
对凯斯服务器进行惨无人道的压榨,罗维心中并未产生半点波澜。
阿尔法神甫没有废话,触手迅速拆开主阀门。
伴随着高压气体宣泄的嘶嘶声,贵重的深海级冷却液,与泛起荧光的修复药剂混合,打入玻璃缸内。
上一秒,恐怖的高温还在溶解凯斯的脑组织。
下一秒,极寒与强效修复液,又把崩溃的脑细胞重新黏合、催生回来。
毁灭与重生,在凯斯的颅腔内,以秒为单位疯狂交替。
就像一个被绑在火刑柱上的人,一边被烈火炙烤,一边又被猛灌吊命的灵丹妙药。
现在的凯斯服务器,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执行罗维的指令。
三个标准泰拉时后,进度条从百分之十,缓慢爬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玻璃缸外已经因为温差,凝结出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可缸里面的药液,却依然如岩浆般呈现出沸腾的深红色。
凯斯残留的眼珠,在高温和高压中爆裂溶解,脸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恐怖眼眶。
“就保持这个状态,只要这颗脑子没化成一摊血水,就随便它烧。”
十八个标准泰拉时以后。
“刺啦!”
控制台上的一台黄铜色小打印机里,传出了齿轮咬合的摩擦声。
伴随着一阵蒸汽喷吐,一张散发着防腐剂气味的羊皮纸卷轴,被缓缓地吐了出来。
针头沾着鲜红的墨水,在纸上急速敲击出一排排密集的数字。
这些数字,完美计算出了三亿吨飞船碎片该如何受力推挤,计算出了引力弹弓的最佳脱离点,以及如何像散弹枪般,在一个月之内,精准轰入虫群用来跨越四十五光年的超光速折叠带!
精准到了小数点后十四位。
守候在旁的罗维,第一时间走上前。
刺耳的警报声慢慢平息。
玻璃缸里的凯斯大脑,此时严重缩水,变得如同一颗干瘪枯萎的核桃,毫无生机,陷入了重度休眠状态。
他伸出手指,扯下羊皮纸,再次确认了一遍数据,对阿尔法神甫说道:
“用最高加密频道,把坐标直接发给天上的海军战舰。”
“顺便跟舰队司令说,枪,我已经帮他架好了。”
“他们要做的,仅仅是动一动战舰的引擎,把那一堆太空垃圾推进恒星的引力井。”
“接下来的事,宇宙的物理法则,会替他们把虫子砸成肉酱。”
吩咐完,罗维瘫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沉沉睡去。
……
厚重、乌黑的云层之上。
新伊甸的近地轨道外缘。
这里没有地表的冰雨,只有真空以及遥远恒星,投来的冰冷光泽。
一艘体积庞大的“哥特级”巡洋舰,正傲然停驻在虚空之中。
它厚重装甲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陨石擦痕与光矛灼烧的暗斑。
舰桥的最高视界层,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穹顶高悬,一排排粗壮的石柱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帝国圣徒石像。
空气里燃烧着防腐熏香。
神圣代码的幽绿色荧光,在庞大的指挥主控台上闪烁。
脚底几百米深的舱室内,隐约能听到上万名底层奴工填装燃料时,发出的凄厉号子与惨叫。
第十二巡防舰队的司令官,端坐在一张生铁与黄铜铸就的宽大王座上。
这位老者的右半边头骨,完全被暗金色的机械义脑取代。
几根粗大的能量管子,直接从他的颈椎接入座椅靠背,维持着他日渐衰朽的生命维系。
他仅剩的左眼,此刻正盯着手中长长的羊皮纸数据卷轴。
下方石阶上,督察官尤金勋爵,正低着头,等待长官的训话。
就在尤金的旁边,两台机仆的履带,响起碾压金属地板的沉闷摩擦声。
机仆拖拽着的,赫然是两台体积庞大的长条形沉思者阵列核心处理中枢。
这两台高级设备的生物逻辑皮层被完全烧穿,黏稠发黑的营养液,混合着半熔化的神圣线缆,顺着底盘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甲板上。
里面镶嵌运作着的一排排人类小脑组织液,早已化作了散发焦臭的残渣。
尤金见到这一幕,眼窝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