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之际，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夹出一根劣质烟草，放在嘴边，大拇指准备按亮便携点火器。
此时，罗维正坐在舰长专属的金属高背椅上，他正在一块数据板上快节奏的敲击，调取着各层甲板的维生参数。
“把烟收起来，伯爵大人。”罗维提醒道。
梅隆伯爵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露疑惑之色。
在漫长的亚空间航行中，他这口劣质烟草，可从未被禁止过。
罗维平静的解释道：
“龙骨号目前进入了二级静默防守状态。为了节约燃料和隐藏热信号，主反应堆降至怠速。”
“这意味着，舰桥的主空气净化阵列已经关闭，目前我们切换到了低功率的备用内部自循环模式。”
“如果在依靠主引擎全功率供能的亚空间常规航行中，主滤网可以轻易抽走这些烟雾，这点负载完全可以忽略。”
“但是现在不一样。”
“为了防备跳帮，我们刚把底舱到中层的多处通风管道全部焊死。舰桥加上后方三条相邻走廊，现在是一个独立的微型死循环区块。”
罗维抬起头，目光落在梅隆伯爵手里的烟草上。
“在这种密封的微循环里，你点燃这根烟，产生的微少有害颗粒物和焦油，会让眼下功率衰弱的备用空气净化液压泵，额外增加百分之零点零二的负载。”
“在缺乏备用滤网替换、并且无人能去通风管道里维护的环境下，持续的微小超载，会导致这片区域的过滤膜，在七十一小时后被击穿。”
“几天以后，这片核心区的所有人，都会因为吸入无法排出的混合废气，导致下呼吸道发炎、肺部感染。”
“我不想在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跳帮战时，龙骨号的指挥层，连呼吸都在咳血，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整体作战能力。”
梅隆伯爵听罢，当即手指用力，把皱巴巴的烟草，碾碎在掌心里。
梅隆伯爵当即手指用力，把皱巴巴的烟草碾碎在掌心里。
这名老军阀知道，罗维算出的每一笔账，都不是危言耸听。
异端审判庭特工卡乌斯，位于一排沉思者阵列的边缘，他走上前来说道：
“罗维顾问，底层货舱封死，十六名变异老兵进行苏醒预热。你把这艘私掠舰，搞成了一个全封闭的铁棺材。”
卡乌斯的机械眼转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你算错了麦哲伦在格里芬十四号的影响力，他一直夺不回外港的控制权。”
“那么，卡尔卡松神甫，有充足的时间把我们耗死在这里。等底舱的氧气耗尽，船上的人，全都会死。”
罗维把手中的数据板反转，平推到桌面中间，正好卡在卡乌斯和梅隆伯爵的视线交汇处。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物资推演报表。
“卡乌斯阁下，在密闭防守状态下，只要龙骨号不开启动力系统，我们每天的总消耗，只有区区四百公斤最劣质的合成淀粉棒，还有固定的氧气。”
“再让我们瞧瞧，外面那位法度贤者卡尔卡松，为了维持这个包围圈，每小时需要付出什么。”
“十四艘武装突击护卫舰，就算关闭了主引擎，只维持怠速防守状态，同时开启牵引光束的话，十四个等离子反应堆，每天烧掉的钷素燃料数字，也是一笔可观的巨款。”
“而数百名护教先锋兵，你很清楚他们身上背的辐射反应背包。除了高昂的内部零件折损，还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高纯度冷却剂循环。”
“情况最危急的是四号轨道的防线。”罗维指着报表右上角的一行批注数字。
“第四轨道工厂，几十万饥饿的底层奴工，每天只有微量的麦糊配给。没有我们底舱里的毒麦砖，依靠吞食同类运作的畸形饲料系统，撑不过五天，就会完全断粮。”
说到这里，罗维靠在金属椅背上，淡然道：
“时间从来都不在他们那边。”
“保守派包围我们的每一秒，付出的成本，都是我们的几百倍。”
“只要麦砖还在我们手里，最先被压垮的，一定是看着流水线停工的机油佬。”
……
龙骨号第二层隔离甲板的观测廊。
这里的防爆装甲板，降下了大半，仅留出几条细长的玻璃观测缝隙。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可以看见远方格里芬十四号，星环船坞上庞大的机械结构轮廓。
变异青年螺母光着脚，整个人蜷缩在舷窗下方的金属墙角。
他紧闭着双眼，脸颊上的肌肉，随着外界机械的运转节奏，发生着不规律的抽动。
属于铸造世界狂暴、扭曲，混杂着无数奴工血肉的庞大机械轰鸣，通过金属舰体传导进来，在螺母的耳朵内，形成了一场灾难般的噪音。
好在，艾娃就在螺母前方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双手交叠在粗布长袍的腹部前方，低垂着湛蓝的眼眸。
她把体内属于极乐的灵能，伪装成一层轻柔的隔离力场，控制在半米范围之内。
这股神圣的灵能，隔绝了大部分渗入舰体的刺耳机械杂波，确保了螺母没有在大量的杂音中，陷入发疯的状态。
罗维从指挥舰桥，来到了这里。
他走下舷梯，走到两人身边，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烘干肉条，递了过去。
螺母闻到食物的味道，睁开眼睛。
他松开一只手抢过肉条，大口咀嚼起来，干涩的喉咙用力吞咽。
“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变化。”罗维问道，“外面的管子流速变了吗？”
螺母嘴里塞满肉条，重新闭上眼睛，脑袋歪向一侧。
过了片刻，螺母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外面有很多大铁船。”他含混不清的描述，“刚才，那些大铁船上能喷火的管子，里面水流一样的嗡嗡声，变小了。”
“还有，站在桥上的小铁人。”螺母指的是外面的护教军先锋兵，“他们背上背着的铁罐子……有大概一半的人，铁罐子里的水不循环了。”
罗维微微点头。
螺母听到的，就是那十四艘护卫舰，切断了宏炮预热阵列的能量供应。
以及一半以上的护教军，把高能辐射冷却背包，切换到了最低耗能的待机模式。
看来那位卡尔卡松神甫，暂时还没准备强行抢劫。
他在省电，在节约钷素和冷却剂。
这印证了罗维此前的判断。
保守派不敢直接开火得罪带审判庭名头的队伍，也负担不起高昂的长时间围困开销。
他们在摆出包围的姿态，试图逼迫龙骨号内部发生动摇，或者仅仅是为了给麦哲伦大贤者制造政治障碍。
“很符合实际的止损策略。”
罗维低声自语，便准备返回指挥台。
但是忽然，蹲在舷窗下方的螺母，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此刻，他的神情，竟然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极端恐惧，而变得扭曲起来。
螺母捂住耳朵上的隔音罩，指甲甚至在脸皮上抓出了血痕，整个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一样向后蜷缩。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艾娃，湛蓝的眼眸倏然之间睁开。
她双手交叠处，散发出的那层安抚灵能力场，竟如水波般剧烈激荡起来。
仿佛在这块隔离区内，有什么极端的污秽、充满贪婪恶意的阴影，正悄无声息的穿透防爆装甲，直刺灵能的本质。
“螺母，仔细听，你听到了什么？！”罗维的眼神变得锐利，一把按住了即将发狂的变异青年。
“不是齿轮……没有机油……”螺母浑身战栗，上下牙齿咯咯作响，“他们在放东西……有东西被喷到了龙骨号的铁壳上，它们在撞击……”
罗维的眉头拧紧，问道：
“说具体点，什么东西在撞击龙骨号的装甲？”
“不是撞击，是在爬……在融化……”螺母颤抖着回答。
“是牙齿，无数张比灰尘还要小的嘴……黏糊糊的东西，在吃我们的船壳！”
“它们醒了，它们在找肉！”
……
ps：今天高温，热的中暑了。第二章等上午写完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