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蒸汽顶开了最后一道气门闸机。
储备在压力槽里的极品海兽毒血,随着震动,涌入粗大的铁管。
毒血顺着地下的管网,冲向分布在一号开垦区各处的喷灌塔。
这些喷塔三十米高,顶端的旋转喷头打开。
黑褐色的毒液,在强劲的压力下被打碎,变成了浓雾一般的细雨。
这些雾气的温度很高,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和重金属烧焦的气息。
在平原大风的裹拽下,变成一张漆黑的幕布,铺天盖地涌向了农田。
第一排毒雨砸了下来。
一位土著佃农正弯着腰把麦穗捆起来,褐色的雨滴,落在他露在外面的后颈上。
毒血产生了剧烈的氧化反应,酸气蒸腾。
这位佃农脖子处的皮肤,化作一滩冒泡的紫水。
毒液顺着毛细血管切入肌肉,他闷哼了一声,肩膀重重垮了下去。
但他没有惨叫,只是用左手按住烂掉的脖颈缝隙,右手握紧手里的厚背铁砍刀,继续劈断面前的一排麦秆。
雨势迅速变大,覆盖了整个开垦区。
田野里升起了大片的青色酸烟,这些烟雾,贴着地面飘荡。
劳工们吸入了毒烟,肺泡被海兽毒血内含的亚空间污染腐蚀,毛细血管开始破裂。
不断有人把黑色的血块,从鼻腔和嘴巴里咳出来,血污溅在周围金黄色的麦秆上。
在这群人中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速度变慢了。
毒雨烧穿了她的厚麻布衣服,在她的锁骨处,烫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深洞,连她的声带都被溶解了。
她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的举起镰刀。
在强烈的痛苦中,她脸上麻木的肌肉开始抽搐。
不过,在烂肉与毒水交织的脸上,她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老妇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一捆沉甸甸、沾着自己黑血的麦穗,按进背后的竹篓。
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满是强酸的泥水里。
身躯倒下了,她干枯的手指,仍然像铁钳一样,抠着竹篓的边缘。
竹篓里面的麦子重量,能登记在册,换取工分。
她深信新伊甸的罗维大人,不会抹掉死人的账目。
这数字,能让她的儿子在下一个分配周期,如约领取一些药物,治疗身上的疾病,从而多活上几年。
老妇人死在了田埂上,没人去搬动尸体。
活下来的人已经成了为了工分,互相角逐的疯魔。
他们眼睛充血通红,踩过同伴尸体的肩膀,继续向前推进收割线。
在兑现承诺的诱惑与永不落后的竞争欲中,他们被工分机制,刺激得失去了所有痛觉。
毒雨没有因为这些地面的小插曲而停歇。
海兽毒血不断倾泻而下,直接灌进了新伊甸的土壤之中。
对于新伊甸而言,蕴含高维度亚空间污染物的海兽毒雨,等于一种强烈的恶意入侵。
艾达灵族花园世界的灵脉机制,在接触到这种高维恶意后,立刻爆发出了猛烈的排异应激反应。
倘若放到以前,像今天这般把充满亚空间恶意的毒液,直接灌入地表,严重破坏生态底线的野蛮行径,必然会引发世界之魂的雷霆暴怒。
无尽的岩浆,会从地壳深处喷发淹没一切。
大批沉睡的远古杀戮机器,也会从原始森林中倾巢而出,引发一系列抹杀地表非自然生命体的严重后果。
然而,正是因为罗维在上次与世界意志的沟通中,冷酷的用这片土地的存亡相要挟,还搬出双胞胎姐妹的去留做筹码,逼迫星球意志直面泰伦虫群与帝国灭绝令的威胁,撕碎了这颗花园星球装睡、沉眠的伪装。
所以此刻,大地的意志即便因为毒血的腐蚀,而感到万分痛苦与怨怒,却也只能憋下这口恶气,按照罗维预设的残酷剧本,被迫做出妥协。
地面的泥土渐渐开始剧烈发热。
气温原本停留在零度边缘的黑土地,短时间内烫得像蒸锅底部。
地表的酸水和毒液在高温下快速蒸发,冒出大团白色的蒸汽。
随着地热飙升,一股庞大、浩瀚、暴躁的生机,从星球深处翻涌上来。
这一份生机,在毒雨的刺痛下,完全转变成了强大的免疫力量!
混合着地热的免疫白雾,在开垦区半空中凝结,形成了一道实质性的高温热网。
新伊甸的生态防御体系,提前被逼入了最亢奋的反击状态。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那艘重型瘟疫废船,飘落的大量微观真菌孢子,未来一段时间顺着星风或者亚空间洋流,穿透了新伊甸的大气层。
只要刚刚触碰到散发着高温的免疫白雾,在半空中连一秒都别想撑住,就会被碳化。
然后化作最原始的灰烬,随风消散,啥也留不下。
新伊甸的瘟疫防火墙,提前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