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指挥所,防爆铁门在一声急促的机械摩擦声中推开。
审判庭特工卡乌斯与卫队长巴克,急匆匆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卡乌斯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投射出一份触目惊心的数据报告,焦急道:
“出事了,顾问阁下!就在过去的四个标准时内,生活区的自由民家属分配区,发生了两百多起惨案。”
罗维抬起头问道:
“底巢的帮派互殴,还是抢夺物资?”
“都不是!”巴克咬牙切齿,“没人抢粮,全是自己关起门来发疯。”
“后勤巡检队发现异常,强行破门时,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
“有几十个人,把大腿肉割下来放在火上烤;还有几户人,全家老小互相挖眼珠子,摆成混沌八角星的形状!”
“最诡异的是,他们都没死,全带着恶心的满足笑容!这帮家伙在向亚空间献祭!”
汇报完,巴克下意识的握紧了配枪,保持着警惕。
卡乌斯在一旁陈述着自己的困惑: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在异端审判庭的过往案例中,底层平民投靠混沌,往往是因为不堪忍受极端的饥饿和压迫,为了求生,才会倒向邪神。”
“可是今天,您发了足额的面饼、植物药剂和珍贵的盐,还免了他们半个月的劳役,同时正常享受工分。”
“他们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为什么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反倒立刻堕落成了邪神的傀儡?”
听完汇报,罗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把手中的羽毛笔放下,沉思片刻后,说道:
“卡乌斯,你的困惑建立在常规的神学常识上,你把底层难民的腐化,单纯看作是对苦难的反抗。但你忽略了这群人的本质属性!”
罗维起身,一字一顿的剖析道:
“你们回想一下,那些被满足了生存欲望的巢都贵族,往往是最容易孵化出色孽大魔和高级叛徒的温床。”
“而塞维鲁六号的一百三十亿难民,每天吃尸淀粉和老鼠肉制成的糊糊,连续干二十小时的活,很难产生高阶的信徒。为什么?因为‘劳累’和‘痛苦’,本身就是凡人对抗亚空间的有效护盾!”
“面临饿死和累死的危险时,大脑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空虚。”
“一个累到倒在泥水里,只能深层昏迷的难民,连恶魔都找不到给他们托梦的缝隙。”
“来到新伊甸的塞维鲁七十万难民,潜意识里早就被植入了亚空间的模因病毒,过去这段时间,我用严苛的纪律和高强度劳作,把他们的精神屏障逼到了极限,压制了模因病毒的活性。”
说到这里,罗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蕴含一丝冷酷的自我反省:
“今天,我给了这些死难家属食物,让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坐在舒适的房间里。”
“获取食物的欲望,无法再刺激他们发麻的神经时,灵魂的空隙就出来了。底巢难民扭曲的世界观,匹配不上过于丰富的物资和闲暇,他们只能用极端的自残和亵渎,来填补可怕的空虚感。”
巴克惊惶的瞪大了眼睛,问道:
“头儿,这么说,是因为这种过于舒适的生活,把他们养废了?把他们脑子里的病毒给喂活了?”
“没错,这正是这次事件给我、给你们所有人,上的最为深刻的一课!”
罗维厉声总结道。
“此前的带薪休假,是我在这个环节上的管理误判。把塞维鲁六号来的这些底巢难民,当成正常人去施舍安逸,简直是大错特错。”
“在绝望中熬得太久的人,精神世界早已异化。”
“我们绝不能奢望,一步到位让他们活成正常人,必须进行漫长、痛苦的逐步驯化!”
巴克低头思索了一会,杀气腾腾的提议:
“留着他们也是隐患,我带人去把隔离区封了!有感染和发疯苗头的,全毙了塞进发酵池当底肥。”
按照战锤宇宙处理潜在混沌污染的惯例,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卡乌斯也没有异议。
然而,罗维却断然驳回:
“这些家属,今天发放了海盐和口粮、植物药剂,已构成了账面上的前期投入成本。如果全杀了,是一种严重的浪费。”
“那该怎么办?头儿。”巴克问道。
“纠正必须立刻进行。”罗维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芒,下达了调整指令。
“记录新的命令,更改带薪休假的执行细节。”
“原先说过的不用砍树、下地和挖矿,照发口粮的承诺,继续执行。”
“重体力的的劳作可以减免,但必须用另外的方式,占用他们的空闲时间。”
“去叫西蒙神父,带上纠察队和黄铜权杖。”
“把所有带薪休假的家属,集中到广场上。从现在起,所有人每天必须接受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强制感恩集会!”
“不要让他们静静祈祷!”
“发给他们配重沙袋,挂在背上,绕着广场列队暴走,同步进行体能强训,大声吼唱国教赞美诗。”
“走不动的,传教士拿带倒刺的鞭子抽。唱不出来的,扣他们的工分!”
巴克立刻心领神会。
罗维是要用极端的体罚和高强度洗脑,重新去填补家属们被亚空间渗透的意识空洞。
“通过高强度的体能透支,把他们上午获得的安逸感,给完全碾碎!”
“当他们背着几十公斤的沙袋,大吼大叫直到累瘫时,他们就再也没有精力,去聆听亚空间的低语了。”
“您的意志,我这就去执行。”
卡乌斯与巴克领命,肃然退出了铁门。
罗维转身,调出凯斯系统的后台操作界面,在悬浮的光键上跳动重写。
全新的工作代码和这一次血的教训,被正式编入了《劳工精神防线管理法案》的条目最顶端。
……
当天下午,主营地广场的酸臭热泥中,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此时的新伊甸,正处于“免疫高烧”期。
地表蒸腾的热气,仿佛要将人煮熟。
卡蒂排在方阵的第三列。
上午的时候,她在极端空虚与幻听的驱使下,用生锈短刀在自己小臂上拉出的血口,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暗褐色的硬痂。
身上破旧衣服的下摆,还沾着几块刺眼的血迹——属于她十二岁儿子的血迹。
经过闷热的地气一蒸,干裂的硬痂边缘崩开,渗出几滴黏稠的血珠。
几名纠察队老兵,推着堆满平板车的沙袋,大步走入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