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机油味和隐隐的血腥气,充斥着地下兵工厂。
八百名色雷斯老兵,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休整位上。
他们有些蹲在墙角擦枪,有些靠着箱子闭目养神。
液压骨骼的电机声,时不时在一片沉寂中响两下。
这是仿生心脏超频预热后,老兵体内的机械部件和凡人脏器,发生摩擦产生的过载声。
这时,防爆门被推开。
巴克带着三名后勤部的医生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推着一辆带履带底盘的小型冷藏柜。
门开的动静让附近的几名老兵,睁开了死灰色的眼睛。
巴克来到坐在弹药箱上的老兵戈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甲,说道:
“把后颈甲片卸了,头儿给你们批了新东西。”
戈登点点头,把手里的爆弹枪放到脚边,左臂的机械手伸到脑后,拨开两个卡扣。
随着嘶嘶的排气声,一块陶钢甲板脱落,露出连接着人造脊椎的粗红接驳管。
下面的皮肤被酸液长期腐蚀成了紫黑色,肌肉组织还在做着微弱的痉挛。
一名医生打开冷藏柜,冷气涌了出来。
里面整齐排列着粗大的玻璃针管,装满暗绿色的浓稠液体。
这就是老萨满专门给深海畸变海兽,续命用的第二代吊命药剂。
医生拿出一支玻璃针管,卡进气动注射枪的卡槽里。
然后把注射枪的枪口,对准戈登后颈的接驳阀门,扣下扳机。
“哧。”
高压气体把半管暗绿色的浓稠药液,注进了戈登的脊柱管网里。
仅仅过去了两秒钟,戈登壮硕的身躯猛的前倾。
他覆盖着防爆重甲的双手,用劲抠住坐着的弹药箱边缘,硬生生在金属箱子沿上,抠出几道痕迹。
老兵们早已被强酸溶解了痛觉神经。
他感觉不到剥皮抽骨的疼,但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内部,正在经历的破坏。
药剂里千分之二的枯萎毒素起效了。
这些本是用来破除海兽细胞防御壁垒的剧毒,顺着血液循环,冲进了戈登的血管。
他仅存的凡人血管内壁,在毒素面前如同薄纸,细胞结构当场溶解坏死。
紧跟着毒素发挥作用的,是药剂中违背生物规律的强效生机。
这股生机粗暴的冲进骨髓深处,促使快要枯竭的造血干细胞,不断进行分裂。
大股带有强酸黏性的新鲜血液被制造出来。
然后又被超频运作的火星仿生心脏抽出,像高压水泵一样压进肌肉里。
坏死和增生,在同一秒内发生,疯狂对撞。
旧的肌肉纤维刚被溶解成烂泥,新的肉芽就蛮横的长出来,顺着机械骨骼的缝隙胡乱缠绕。
戈登喉咙里,挤出一阵分辨不出单字的气音。
他一张嘴,先是吐出一段碎裂的内脏薄膜。
接着咳出大口大口浓黑的血沫。
这些血沫溅在地上,冒出了微弱的白烟。
其他老兵转头注视着戈登的痛苦反应,所有人都没有出声,也没人望而却步。
十多秒后,戈登抓着弹药箱的机械手,才慢慢的松开。
他挺直后背,胸腔里不断响起沉闷的声浪。
超频过度导致一直颤抖的仿生心脏,现在稳住了。
野蛮增生的肉芽把机械缝隙填满了,如同一层血肉护垫,卡住了齿轮。
戈登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黑血渣子,语气洪亮说道:
“罗维长官这次弄的料,劲头挺大。”
巴克按照罗维的原话转述道:
“头儿说了,把这管玩意儿打进去,你们也就上了报废名单。等外面的那些叫花子空降落地,不用替营地省弹药,把这副身子连同装甲全部用烂,就算是把投资本金还给新伊甸了……”
听完之后,戈登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提起手边的爆弹枪,拉了一下枪栓,嘿然说道:
“巴克队长,我们在色雷斯就已经死了。如今罗维长官,把我们当一次性耗材用,算是给这身贱骨头,标了个实实在在的价码。能在死前把弹药打光,我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
坐在斜对面的几名老兵,跟着爆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几个距离近的老兵,还主动把后颈的甲片卸了下来,催促后勤医生赶紧动手。
在他们看来,罗维定义了他们的价值。
没有任何假惺惺的宣讲。
一命换价值。
这种直接的物化和计算,反而让这群亡命徒找到了最踏实的死法。
巴克偏过头吩咐三位医生:
“挨个打。药效起得快,如果有人的血管没抗住当场爆了,直接把重甲扒下来送去清理池洗干净,给下一个老兵备用。”
处理完兵工厂的事项,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上午。
新伊甸的地表,仍旧翻滚着四十八度的高温热浪。
暗红色的高烧白雾,在大气层边缘沸腾,不断有被碳化后的真菌孢子,宛如“黑雪”一般飘落下来,铺在干裂的泥土表面。
罗维被老萨满领着,来到了一号开垦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