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间,几乎全是无效时间。
由于缺少一半魂魄,闻夕树在白天极度虚弱,整个人只能躺在床上,好在,他的“铁人”体质还在。
某种意义来说,他免疫了对吃喝睡的需求,也半免疫了屎尿屁。他总算不需要有人端屎端尿。
老吴大概率也不会做这些事情,
因为老吴看起来也不比闻夕树好多少。
屋子很黑,因为公鸡一叫,老吴就给窗户拉上了厚厚的黑布。所以这里的白天,比夜晚还黑。
老吴在睡觉,但压根没有呼吸声,他像是死了。
闻夕树也发起过几次话题,但老吴都不接茬。
这倒也不是闻夕树头一次这样,之前在鹿岛,也经历过白天几乎只能浪费生命的时刻。
他只好一直不断思考,老吴是好还是坏。
如果是坏,诡塔安排人在这里诞生,这个开局就太恶劣了。最关键的是,老吴只要故意告诉自己错误的“规则”,就足以把自己坑死。
如果是好人……
那么为什么阿芸会说那样的话?
黑暗中,老吴无声的躺着,比闻夕树更像是丢了魂的人。
但这个房间,并不绝对的寂静。
因为闻夕树的床底下,还有个东西。
“我床底下到底是什么?”
闻夕树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老吴也再次以沉默应对。
闻夕树实在是动不了。
不然真的很想……去看一眼。
天秤内心倒是比闻夕树平静得多。他此前习惯云端俯瞰众生,最缺的,就是经历个体的极致痛苦。
在他看来,这样的经历倒算有趣。他很好奇,第二晚,闻夕树会遇到怎样的存在。
自己会跟随着闻夕树,感受何种“死亡过程”。
他清楚一件事。
越是极端痛苦扭曲的经历,越容易吸引来特殊的序列。
这座俗村,似乎藏着不少“好苗子”。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关于那个莲花印记。天秤其实曾经在与金先生,还有白羊一起行动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是前往融合之心实验地之前,中途所停留的某座小镇。
那个镇子也有诡异的规则,每个人都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会半夜苏醒,然后跑到很远的地方……进食。
人们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感觉到嘴巴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整个小镇人心惶惶的,也有不少人开始精神异常,做出一些自残或者伤害他人的行为。
白羊说,这里似乎是某个邪恶的宗教规则,具象化了。
而小镇的特点就是,很多地方,出现了莲花印记的图案。
还有一个地方,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个地方,叫以撒罗。
那里曾经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教堂,在那里,人们开始像虫子一样,渐渐被茧包裹,破茧之后,就变成了恐怖的怪物。
以撒罗甚至还诞生了一个名为“圣母”的恐怖生物。
而那个圣母,天秤曾经见过。在其额头上,就有莲花图案。
当然,天秤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这一切就一定是有关联的。不过,似乎所有地方,都和“迷信”有关。
或者说,和宗教有关。
眼下的俗村,当初途经的小镇,还有教堂文化浓郁的以撒罗城。这些地方,确实是有共性的。
但俗村的恐怖程度,在天秤看来,其实比另外两个地方还要高。
毕竟,他第一次以“爬塔者”方式体验,这样的开局,他得承认……地堡人想要获取力量,也不容易。
只不过对闻夕树,他又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当然,他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他只是在思考,“敌人”的力量,来自于“信仰”,还是“恐惧”?
……
……
夜已至。
床底下的东西,越发的躁动。
闻夕树也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慢慢回来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丢了魂魄以后,自己跟吸血鬼一样,白天会这么弱。
他开始坐起身子。
老吴也忽然有了动静。
“你醒了。”老吴说道。
“我早醒了好么。”闻夕树只感觉老吴可真能装啊。
老吴点点头:
“亥时将近了,你该出发了。”
“你别听那些鬼的,我得告诉你,我才是能够帮你的那个人。你按我的节奏来,不会有错。”
闻夕树难以辨别真假,因为根本没办法调查,七十四层,可供玩家活动解密的范围,太狭窄了。
眼下,他作为残魂之人,只能假装相信老吴。
老吴还是和昨天一样,进行了出门前的步骤。
但到了授器的时候,除了给了铜铃,还给了闻夕树一碗米。
“记得我说的,“这叫‘引魂米’。每走一步,撒一粒。不是给你认路,是给魂铺路。你的魂顺着米走,就能找到你。”
这碗米,似乎有点怪。
“这米似乎看着有些发黑。”闻夕树问道。
“别问那么多。你如果怀疑我,也可以不要这碗米,反正你有能耐,能遇到阿芸这种级别的凶灵后,依然活着。”老吴似笑非笑。
闻夕树想了想,得体验完整的流程,于是他拿了米。
一切和昨天一样,当红绳绑好,符纸贴好,喊魂咒确定之后……老吴打开了门栓。
雾气如蛇一样涌入屋子里,寒意骤然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老规矩,别踩红绳。”
这确实算一句善意提醒,好几次,闻夕树都被贴脸靠近的东西给整得想后退,一旦后退,就容易踩到红绳。
老吴再次叮嘱道:
“脏东西附身后……千万要找到正确的棺材!别带回这里!”
闻夕树也忽然问道:
“床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哪怕天秤没有告诉他,他也觉得这东西值得在意:
“我看到了莲花,好多棺材里都有……这有什么讲究么?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俗村的一些禁忌?”
老吴愣了一下。他感慨闻夕树的胆子还真大,昨天那种情况,还有心思观察周围的细节?
“别问了,亥时到了。白天再说。”
“你最好白天真的说。”闻夕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老吴其实也很意外,这残魂之人,脑子似乎还很不错。
他想了想,又说道:
“今晚是祭魂夜。你遇到脏东西的概率,比昨天要大,而且很可能会遇到一些……”
“总之,你小心。别被欺骗了。他们都是想害你。”
闻夕树问道:
“祭魂夜是什么?”
老吴说道:
“村子里的习俗。是俗村特有的日子。”
闻夕树发现,老吴这人纯npc,给的线索真的是挤牙膏一样给。有时候说了等于没说。
见老吴又跟死人一样了,他颇为无奈地出门。
待到闻夕树的背影消失在了雾气里,老吴那黑洞洞的双眼,依旧看不到任何变化。
但他的嘴角拉起了笑容,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阴森。
……
……
出门才走了十几步,闻夕树就感觉,好像已经和老吴隔了很远很远。
雾比昨天更浓,当闻夕树深入雾中时,发现已经不是昨晚那般的乳白色。
而是一种灰色。
像是烧纸钱冒出的烟。
尤其是,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股子纸钱味儿。
“咳咳……”
陡然间,出现了奇怪的咳嗽声,闻夕树的左边,出现了一个正在烧香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和老吴一样老,身上的皱纹像一圈圈捆在身上的绳索一样明显。
“咳咳。”
老妇人穿着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棉袄,背对着闻夕树。
闻夕树也不敢贸然地去直视,始终侧着身子,斜着眼看着老妇人。
他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自己每走一步,老妇人的身体就动一下。
老妇人在上香,在她身前,有三炷香,三炷香不是祭拜活人,而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三炷香上,分别刻着三个不同的字。
“魂”“身”“魄”。
但魂和魄似乎点不燃,只有“身”在冒烟。
闻夕树如果不迈开步子,老妇人的动作,也是完全静止。就连那炷香所冒出的烟雾,也是固定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