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南边的衡州山林更多,百姓只能去矿场谋生,而矿场的盘剥更是厉害。”
“如此看来,湖南矿工举义便实属正常了。”
陈锦义的话,教朱轸吃饭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但也只是停下了片刻。
“等拿下湖南全境,平抑了粮价过后,便会开始均田减赋。”
“近日所见,湖广平民学子极多,若是可以趁此机会将他们纳入我军,倒也不用与那些土豪劣绅虚与委蛇了。”
“虚与委蛇……”听到朱轸满口成语,陈锦义也忍不住笑了笑。
瞧见他笑,朱轸也闹了个红脸,接着说道:“明日卯时令老唐率领临时火炮营南下八里掘壕列阵,将十五门千斤红夷炮准备好。”
“这武陵城不过八里长,两丈五尺宽厚,想要攻破倒也不难。”
“先放炮轰他十日,等清理了敌台和女墙,一轮强攻便能拿下。”
“只要拿下了这武陵城,整个湖南也就该乱起来了。”
朱轸说罢,端起汤来喝了碗,而陈锦义也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去安排。”
“去吧。”朱轸点点头,随后便看着陈锦义退出了牙帐。
在陈锦义退出牙帐的同时,彼时的武陵城内则是因为汉军到来而混乱起来。
街道上,打砸抢烧的事情不少,其中甚至可见左良玉部下的身影。
对此,府衙内的官员根本没有心思处理,而是全身心都放到了左良玉能否守住武陵城这件事情上。
面对他们寄予的希望,左良玉也因汉军到来而焦虑不已。
“狗攮的,城外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三万人的样子!”
“别忘记他们还有民夫,算来也不过就是两三万罢了。”
“也就?你别忘了咱们才多少人。”
府衙的三堂内,王允成、李国英、卢光祖三人还在讨论着,而主位的左良玉则是已经沉下脸来。
瞧着他们三人讨论不休,左良玉忍不住道:“国英,派去护送家眷的精骑到哪里了?”
“应该到益阳县了,最迟两日后便能抵达长沙。”李国英闻言,不由得回应起来。
只是回应过后,李国英又道:“军门,这武陵城内还有荣藩居住。”
“前番得知汉军到来,荣王还派承奉太监来问咱们是否守得住。”
李国英说罢,王允成也看向左良玉道:“军门,这失陷藩王可是大罪,要不然先放荣藩离开?”
“放他们离开?”听到王允成的话,左良玉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是想到失陷藩王的罪责,他最终还是思考了起来。
“不如请示卢总理?”卢光祖忍不住开口提醒,而左良玉听后则点头道:“你现在立即派快马去巴陵请示,得了消息立马回来。”
“好!”卢光祖闻言立即起身朝外走去,而王允成则是说道:“若是卢总理不同意,又该如何?”
见他这么说,李国英忍不住道:“他若是不同意,那咱们就当没看到,任凭荣王自己逃难去。”
“届时朝廷若是问罪,咱们便说是荣王自己命人打开城门逃亡的,咱们不敢拦也拦不住。”
“我就不信朝廷到时候会怪罪咱们,除非朝廷不想要咱们给他们守长沙。”
李国英这番话引得王允成点头,毕竟武陵是湖南北线的两大门户。
如果武陵丢了,湘水以西将无险可守,只能退到湘水以东的湘阴、长沙。
南边的湘中丘陵根本挡不住汉军,想要守也只能退守南岭山脉。
若是退守南岭山脉,那湘水以东便成了独木难支的局面。
在汉军水师强大的局势下,湘水以东丢失便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湘东若是丢失,那便只能依靠武昌和罗霄山脉去守江西。
只是武昌紧邻长江,若是巴陵都挡不住汉军水师,武昌被占据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武昌若是丢失,那汉军便可直接沿江攻打九江,占领鄱阳湖口后将鄱阳湖周围的府县拿下。
若是鄱阳湖及四周府县丢失,那整个江西距离丢失也就不远了。
江西若是丢失,那接下来便是江南,而江南若是丢失,那没了漕粮和银钱输送的北京就会渐渐崩溃。
北京若是崩溃,那大明朝自然也就只剩下等死这条路了。
卢象升若是能带着他们逐步坚守后撤还算好,倘若不能,那大明朝灭亡恐怕也就是他们这代人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有一万五千人守城,就算守不住也能靠着这几日收来的舟船渡过沅江,前往长沙。”
“这仗还没打,你们就孬成这副德行,日后出去莫要说是我的部将!”
左良玉冷哼着扫视二人,二人也察觉到自己的猜想有些太看不起自家军门了,连忙作揖表态。
“军门放心,这武陵城坚固高大,又有沅江帮忙将贼兵挡在北岸,教他们无法绕后。”
“咱们哪怕寡不敌众,也能崩碎这朱轸两颗牙,教他尝尝咱们的厉害。”
“是极!是极!”
二人表着态,而左良玉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为了教他们清楚谁才是头,故此训斥。
见他们表态,左良玉便顺着台阶走下来,吩咐道:“国英,你派人去与荣王的人说,我已经派快马请示卢总理。”
“只要卢总理同意,他便可以率先南下避难。”
“在此之前,他也可以在城内随意走动,不过不能擅自出城。”
左良玉的吩咐,显然还是李国英的那套。
只要荣王可以在城内走动,他便多了许多操作空间。
虽说左良玉明面上不准他离开武陵城,但若是他带着护卫强行闯出武陵城,那左良玉也不会派人拦他。
按照湖南眼下的情况,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往长沙跑。
说不定等武陵丢失,他们还能在长沙重新见到这荣王。
“末将领命!”
李国英闻言,连忙作揖接下军令,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瞧见李国英退下,左良玉也将目光投向了王允成,对他吩咐道:“精骑留守百余人看护众将家眷,其余抵达长沙后便返回,在南岸的码头修筑营垒,以便接应我军交战不利而渡江。”
“是!”王允成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自家军门不是迂腐的人,但凡事就怕万一。
如今瞧见自家军门已经安排了退路,他心里的石头便彻底放下了。
不过这块石头虽然放下了,但他心底还有别的石头,所以他开口询问道:
“军门,咱们此次守武陵,损失恐怕会不少。”
“届时咱们即便撤走,卢象升那厮恐怕也会令我等去守长沙。”
“这守城倒是无碍,就是损失的兵卒该如何弥补?”
“末将以为,这武陵富庶,不如提早做准备,弄些银钱运往长沙。”
“不然等事情紧迫时再动手,便是得到了银钱,恐怕也会因为车马太慢而丢下。”
王允成这番话倒是说到左良玉心底去了,左良玉稍微思索便看向王允成:“此事你去办。”
“若是城中官员问起来,你便说……”左良玉顿了顿,接着眯了眯眼睛。
“城内有贼军奸细,我军所做之事不过是盘查奸细罢了。”
“是!”王允成闻言笑眯了眼睛,起身对左良玉郑重作揖,接着才退出了三堂。
瞧着他退出,左良玉不免在心底盘算起了湖南丢失后的局势,心里也渐渐焦虑起来。
倘若湖南与江西先后丢失,那朝廷恐怕昌盛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