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忽的,彼时距离府衙较远的西城方向再度传来了炮击声。
高斗枢与左良玉的算计在炮声响起过后戛然而止,二人正色着坐下,随后便见左良玉询问道:“贼军在湘南闹得很大,不知湘南的几个府县还能挡住多久?”
闻言,高斗枢也没有遮掩的必要,直接说道:“湘水以西,永州以北,武冈以东几近全部丢失。”
“辰州和靖州位于群山境内,贼军没那么容易拿下。”
“不过永州、郴州及衡州东边的几个县,恐怕也挡不住太久。”
高斗枢的话,顿时将局势摆在了左良玉面前。
虽说汉军只占了湖南三成不到的州县,可却都是富庶平坦之地。
巴陵既然已经丢失,那么湘阴顶多能挡个五六日罢了。
约莫七八日后,卢象升便应该要撤兵返回长沙,然后带着他们撤往袁州或罗霄山了。
思绪渐明朗后,左良玉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与高斗枢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接着他便离开了府衙。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城外的汉军炮声再度响起,而长沙城西的城墙也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卢象升既然已经撤到了湘阴,那明日呼九思应该便要抵达湘阴了。”
“以湘阴的情况,顶多挡个五六日便必须得撤。”
“这卢象升磨磨蹭蹭,也不过就是多拖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罢了。”
“照这样子,我们应该能在四月中旬前,收复湖南全境。”
岳麓山禹碑亭内,朱轸等人站在亭中,俯瞰山脚下的长沙城郭,亲眼看着炮弹在西城打出尘烟,嘴里则是评价着卢象升的各种布置。
明廷的轻视,最终导致了湖南失陷的结果。
卢象升在尝到了汉军的红夷大炮威力后,定然会向朝廷申请调拨红夷大炮来守城。
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恐怕也调拨不了多少红夷炮。
“南边的赵德兴和袁顺已经在前往永州的路上了。”
“拿下永州过后,便是向东夺取郴州,然后沿着官道北上去配合夹击长沙城了。”
陈锦义说着南边发生的事情,而观望长沙城的朱轸也颔首道:“卢象升撤回长沙后,便可以利用水师渡江强攻,同时配合湘北、湘南已经渡过江的兵马来三面夹击了。”
“若是能将其全歼则最好不过,但以卢象升布置塘兵的手段来看,想要全歼恐怕很难。”
“他若察觉不对,应该会提前弃守长沙,将兵力用在坚守罗霄山和袁州上。”
“那也不算什么!”亭内的唐炳忠听到朱轸的话后,拍着胸脯说道:“即便没有舟船,咱们也能用千斤的红夷炮去攻打罗霄山和袁州。”
罗霄山脉自然易守难攻,但相比较巫山、巴山、米仓山和武陵山脉的情况来说却好了太多,不怪唐炳忠有这种自信。
只是对此,朱轸却开口道:“开战前督师便吩咐过,不要将他们逼得太急。”
“拿下湖南后,我们先安心扩军练兵,打造甲胄与兵器。”
“等督师那边北征结束,来年应该会有新的军令,多半是收复湖北或广东。”
朱轸这般说着,唐炳忠忍不住说道:“这进入湖南以来都是小打小闹,打得还不如在四川时痛快。”
瞧见他这般,朱轸也忍不住轻笑道:“我也想有大战,可朝廷那边却没有那么多兵马。”
“暂且等着吧,等卢象升钻进长沙,咱们便可以好好施展手脚了。”
“好!”唐炳忠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便与朱轸他们一同走下了岳麓山。
在他们走下岳麓山的时候,此前他们派出的那些快马,彼时也陆陆续续的抵达了成都。
他们抵达成都后,成都各司衙门也知晓了他们在收复常德后的那些捷讯。
正因如此,成都巡抚衙门内的官员几乎都喜气洋洋,唯有少数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官员面露忧色。
他们担忧的不是汉军会在湖南失利,而是担心湖南的收复,会对他们的位置造成冲击。
“不错,告诉朱轸,不要把官军逼得太狠,拿下湖南全境就足够了,武昌和汉阳的事情可以暂时放放。”
存心殿内,刘峻合上手中关于湘南矿工起义的捷报,对着面前来传信的王豹说着。
王豹闻言颔首,同时也开口说道:“督师,近来倪知府及王、石二位知府与不少官员书信往来密切,您看……”
得知这则消息,刘峻并不感到意外,所以他很平静地询问道:“可有什么损害我军利益的事情?”
“这倒是没有。”王豹下意识回答,但接着又提醒道:“只是他们这种情况,与结党结派毫无区别,恐怕不利于我军治理。”
“我晓得。”刘峻的回答很快,但回答过后他便笑着安抚道:“要的就是他们结党结派,不然出了什么事情,还真不好收拾呢。”
“额……”王豹有些语塞,而刘峻也爽朗笑道:“好了,下去当差去吧。”
“是。”听到自家督师示意,王豹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他走前,刘峻又开口吩咐道:“对了,唤汤必成、邓宪前来。”
“是。”王豹恭敬应下,接着才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离开,坐在角落的庞玉忍不住开口道:“我当初就说了,那群人不好相与,日后定要搞事。”
他说的显然是倪衡那群人,但对此刘峻却轻描淡写道:“我说了,若是弄出了事情,收拾干净便是。”
“你舍得?”庞玉可是知道此前刘峻沉迷温柔乡的事情,所以他觉得刘峻应该不舍得动倪存韫身后的倪衡三家。
“有什么舍不得的?”刘峻反倒是疑惑的看着庞玉,看得庞玉有些不自信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耳边便响起了脚步声,随后看见了走入殿内的汤必成、邓宪二人。
“下官,参见督师……”
二人走入殿内后,异口同声的作揖唱礼。
对此,刘峻则是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同时开口说道:“湖南那边,我估计还有半个月左右就结束了。”
“邓使君你暂时休息三日,三日后便前往长沙当差吧。”
“郭桂、罗春那边,我会另外派人吩咐他们的。”
“下官领命。”邓宪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心里有种即将成为封疆大吏的喜悦。
对此,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汤必成,接着吩咐道:“湖广文风兴盛,湖南虽比不得湖北,却也不差。”
“我军境内虽有都察院及御史,但数量还是少了些。”
“我欲从湖南士子中挑选一批廉洁的官吏,将都察院巡察的事情定下规矩。”
“此事,你可与邓使君细谈,事后呈个名录上来。”
汤必成与邓宪闻言,心里咯噔的同时,身体却下意识的作揖行礼:“下官领命。”
“下去吧。”刘峻吩咐完后便摆了摆手,汤必成与邓宪则恭敬还礼:“下官告退。”
二人话音落下,身体便已经往后开始退出存心殿,不多时转身走出。
瞧着他们走出,刘峻看向了角落的庞玉:“前面我们聊什么来着?”
庞玉闻言,张了张嘴,但还是选择结束了那个话题:“没什么,晚饭吃什么?”
“杀只鸡吧,好久没有吃鸡了。”刘峻下意识说着,而庞玉听后也起身走出了存心殿,找李三郎吩咐去了。
在他离开的同时,已经走出存心殿并朝着布政司衙门走远的汤必成与邓宪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存心殿。
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了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见汤必成开口道:“看样子,督师是准备用咱们去收拾倪衡那帮人了。”
“收拾他们倒是简单,我只是担心……”邓宪的表情有几分挣扎,汤必成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因此开口安抚起来。
“放心,只要咱们按照规矩来,别留下什么把柄,我想督师也不会对付我们。”
“这我自然清楚。”邓宪凝重着脸色,虽然表面是在看前方的道路,但余光却始终锁定汤必成。
“我担心的是,把湖南的盘子拉起来对付了倪衡这群人后,湖南的这个盘子便与我们绑在了一起。”
“届时我们收拾完了倪衡他们,却与湖南这帮人解不开绳子,日后他们做了什么错事,难免牵连我们。”
在他的余光中,汤必成的脸色始终不曾动容,哪怕他提到了这件事,汤必成还是面色如常。
“此事简单,等解决了倪衡,寻个能主事的交给他,慢慢断了联系就是。”
“可……”邓宪有些不自信,但汤必成却开口打断道:
“倘若督师真的要追究我们,始终有办法,没有必要因此而自扰。”
邓宪闻言沉默,心道确实是这样,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好好准备准备,这次你去了湖南把名单弄上来后,我估摸着倪衡那几人便要开始闹事了。”
“届时不管他们找到什么把柄来弹劾,你都不用担心,好好与罗春、郭桂在湖南当差便是。”
“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便是他们自乱阵脚。”
“只要他们自乱阵脚,有督师默许,收拾他们便易如反掌。”
汤必成说着,邓宪不自觉点了点头,而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衙门的长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