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
三月十五,在湘中战事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时候,彼时的湘南也乱成了一锅粥。
赵德兴、袁顺率领的两营汉军,如今已经节制了起义作乱的数万矿工,并开始对衡州、宝庆、永州、郴州等地攻城略地。
在这种情况下,起义的矿工越来越多,而他们起义过后也尽数投奔汉军,被汉军节制为辅兵,跟随汉军攻打城池。
战火开始从湘水以西的州县,蔓延到了湘水以东的州县。
只是对于耒阳县新城乡东阳里的百姓来说,他们根本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三月到来,不少人都将秧田内的秧苗种到了旁边的大田里。
他们多是赤膊上身,下身穿着粗制的麻裤,腰间用草绳系着,田间摆放着自己的草鞋。
女人虽说有衣服可穿,但那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并仍有不少破洞。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黑黄干瘦,因为长期饥饿而身体瘦得如竹竿那般,头格外肿大。
远处的小河边,不少光溜溜的孩童在河边摸着小鱼小虾,每个人都腹部与头部肿大,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撇就断。
若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只见无数茅草屋连成一片,每处屋外用树枝搭建了篱笆,将简陋的茅草屋围了起来。
明明青山绿水,有田有树,但东阳里的百姓还是过得无比贫苦……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忽的,远处的乡道上出现了十几名穿着短裤,背着猪草的少年人朝着村里跑来。
他们惊恐地叫唤着自己发现的事情,而他们的声音响起后,东阳里的百姓无不色变。
“我去请粮长和里长!”
“都别干活了,去村口等着里长他们来!”
“女人把孩子带回家里!快!”
东阳里的百姓各自提醒着身边人,仿佛经过了千百遍的排练。
不多时,女人们便将河边那些光屁股的男孩女孩都送回了家里,而男人们则聚集到了村口,与那些少年人汇合。
“二娃子,看真切了没有,真的是官军?”
“是官军!有百来号人,都坐牛车和骡车,穿着甲胄来的!”
“百来号?!”
得知有百来号穿甲乘车的官军赶来东阳里,男人们尽皆深吸了口气。
“怎么回事,官军来了?”
这时,东阳里的粮长和里长也来到了村口,两名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陈旧的破烂衣裳,但头发却梳得很干净。
瞧见他们到来,顿时便有人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闻言,里长张继祖反倒是松了口气:“百来号官军,定然不是对付我们的,说不定是路过。”
瞧见张继祖这么说,四周的男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处的乡道上也出现了官军的旌旗和身影。
“来了!”
“都不要慌乱,我来应对!”
瞧着有人提醒,张继祖开口示意,同时与粮长走到了人群前面,恭敬等待着这群官军到来。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由十几辆水牛车开道,后面跟着七八辆黄牛车和八九辆骡车的官军队伍便来到了东阳里众人的跟前。
“三叔!”
忽然,官军中为首,穿着明晃晃扎甲,明盔插旗的将领对正准备行礼的张继祖呼唤起来。
张继祖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将领已经带着人下车朝他们走来了。
“三叔,你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声音和逐渐清晰的长相,使得张继祖忍不住跺脚道:“是纯哥儿啊!”
“是我!”张纯爽朗笑着靠近,而此时东阳里的众人瞧见来人是张纯,不少记得他的纷纷松了口气。
“纯哥儿,你怎么成官军了?”
“对啊,大伯你不是去矿场干活吗?怎地成官军了?”
“嫂子不是被大兄你派人接走了吗?”
一时间,东阳里的男人们都根据辈份称呼起了张纯。
不过不等张纯解释,他们便发现了张纯身后那数十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有的穿着甲胄,俨然成了官兵,有的则是穿着官兵的战袄,但是没有甲胄。
“大哥!”
“三郎!”
霎时间,东阳里的百姓纷纷扑向那许久不见的亲人,久后重逢的情绪令他们来不及追问其他,只管拥抱叙旧。
瞧着这情况,张纯也没有着急打断,而是等众人都叙旧差不多了,张纯这才开口道:“乡亲们!”
随着他拔高声音,东阳里的男人们也纷纷看向了他,其中也包括了作为里长的张继祖。
“我们并非加入了官军,而是加入了汉军。”
“眼下湖南即将被我们汉军收复,届时便会有人来清丈田亩,将我们租种的田,均分给我们。”
“除此之外,以后也没有徭役和丁徭银了,只需要每亩交一斗粮食,便能不与官府扯皮了。”
张纯说着说着,脸色也不由得正色道:“实不相瞒,昨日我军便已经收复了耒阳县,我也是趁机告假,送些东西回来罢了。”
“我们村里去各地矿场的弟兄,有的参加了起义,有的没有。”
“有的参加了起义后没有加入汉军,有的如我这般加入了。”
“军中对于只要参加了起义的弟兄,即便不参加汉军,也每人发二两银子。”
“对于参加起义并加入汉军的,军中则会根据功绩授予官职。”
“我们村七十五个壮丁,有我和张明、张河、张山等十二人参加了起义并加入了汉军。”
“余下的六十三个乡亲,除了已经在矿场上病死的二十二人,余下的四十一人中有不少都参加了起义。”
“我回来时,与军中的将军商量,与众弟兄们凑钱从军中买下了十五头水牛和八头黄牛。”
“这八头黄牛是回乡的各户弟兄凑钱买的,自己使唤着。”
“那十五头水牛是我与参军弟兄凑钱买的,眼下捐给村里,日后由村里商量着来用。”
张纯对村民们简单说了他们起义参军的事情,最后将水牛与黄牛的事情交代了。
东阳里的乡亲们听说这些水牛和黄牛竟然是张纯他们买的,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在得知张纯要把水牛交给村里后,他们更是高兴不已。
有了这十五头水牛,他们日后翻地便没有那么累了。
乡亲们高兴不已,而张继祖则是担心道:“纯哥儿,你们的那点银子,怕是买不了这么多牛吧?”
“嗯。”张纯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本来这些牛都是应该集中起来,等均田时分下去的。”
“不过我与将军说,我们自己出钱买,且后续分牛的时候,我们东阳里也不参与,这才用低价买下了这批牛。”
“乡亲们也别觉得吃亏,我问过四川那些分田、分牛的前辈们,他们都说每村也就能分个七八头牛。”
“如此算来,我们能买回来十五头,已经不算少了。”
张纯的解释,令不少刚刚生出埋怨之心的乡亲顿时收敛了那份埋怨,转而夸起了张纯等人大方。
对此,张继祖则是开口道:“瞧着你这般安排,是不准备回村里了?”
“回。”张纯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解释道:“回来是回来,但均田的事情,我们这些参军的人便不参与了。”
“军中有规矩,我们这些参军的,等湖南的战事结束后,举家都会搬往驻扎最近的县城,在县城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