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也清楚,从西安到京师,便是快马加急也需要七天时间,来回便是半个月。
以关中如今的情况,恐怕很难完好无损地撑过半个月。
等朝廷回复的消息送抵西安,估计那时的战线又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请朝廷示下?”
杜之秩虽然懒惰,但并不是蠢材,听到陆之褀这话便忍不住道:“若是现在派快马请朝廷示下,来回起码半个月。”
“现在的关中,还能撑半个月吗?”
杜之秩可不在乎尤世威等边将的性命,他只知道秦岭不能被攻破,关中也不能丢。
“监军以为如何?”陆之褀见杜之秩那么着急,不紧不慢的开口询问。
对此,杜之秩便不假思索道:“事情紧急,咱家现在便派人与孙督师的快马前往各镇,令各镇边将率部来援。”
“好!”陆之褀闻言,心头稍喜,接着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听监军所言。”
“好!”杜之秩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连忙道:“咱家这就派人去各镇催促。”
不等陆之褀等人起身,杜之秩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王裕心、刘嘉遇、王象潞则将目光投向了陆之褀。
有杜之秩的催促,尤世威等边将便是再不情愿,该调兵还是得调。
哪怕只能凑出个几千援兵,也比西安这六千新卒要强得多。
“好了诸位,如今援兵的事情由杜监军解决,那便来谈谈军饷的事情吧。”
陆之褀目光扫视众人,众人也纷纷正色,等待他开口示下。
瞧着众人这样,陆之褀心里也无奈叹了口气。
陕西士绅早就被孙传庭得罪差不多了,如今关中虽然告危,但由于刘峻在湖南没有杀富济贫,所以各地士绅都觉得刘峻已经知晓了士绅们的重要性。
面对如今的陕西局势,士绅们恐怕不会尽力助饷,所以能指望的,恐怕只有陕甘境内的秦韩庆肃四藩了。
至于刚刚逃到西安的瑞王,陆之褀心里则想都没想过。
瑞王朱常浩逃来西安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亲自去迎接,结果朱常浩的金银细软和家眷护卫加起来,所带的马车也不过二十辆。
这点马车除非装的都是黄金,不然撑死最多十万两,还不如关中稍微有些名气的豪绅来得富裕。
“藩王那边的助饷,便交给王知府操办吧。”
“至于陕西境内的士贤乡贤们,便由我三人前去劝说助饷,如何?”
陆之褀这话听上去像是询问,但王象潞知晓自己丢失汉中府,若是没有功绩来戴罪立功,那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所以面对陆之褀的询问,王象潞不假思索地作揖道:“此事交给下官。”
王裕心与刘嘉遇见状,旋即也抬手作揖道:“下官领命。”
“好。”陆之褀眼见三人应下,当即便起身吩咐道:“助饷之事耽误不得,诸位先去操办此事吧。”
“下官告退。”王裕心三人闻言行礼并退下。
陆之褀瞧着三人退下,不由得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里叫苦不迭。
他已经想到了汉中和临洮、巩昌三府丢失的消息传到京师后,金台上那位陛下会如何震怒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关中没有丢失前,被朝廷夺职罢黜,责令回乡自省。
若是拖到关中丢失,那下场恐怕就不是夺职罢黜,而是传首九边了。
不过这也不可能,因为关中丢失后,大明朝便没有九边了。
“难啊……”
陆之褀暗叹,随后便走到主位,提笔写下了上奏京师的奏疏。
在他提笔写下奏疏的时候,已经离开衙门的王象潞等人则是分别去寻人助饷去了。
对于与诸藩不熟的王象潞来说,他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前来西安避难的瑞王朱常浩了。
正因如此,他选择听从孙传庭的建议,先去找朱常浩。
由于朱常浩暂居的院子就在布政司不远处,所以王象潞找来时,朱常浩正在他临时布置的佛堂内诵读佛经,向佛祖祈求自己不用再逃亡。
从承奉太监口中得知王象潞寻找他后,朱常浩便猜到了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等二人见面,从王象潞口中得知汉中丢失后,朱常浩便立马苦着脸道:“府台若是需要,孤还能捐出五…三千两银子助饷。”
兴许是助饷太多有了经验,朱常浩不等王象潞开口求助,便主动奉上了三千两。
其实他原意是想奉上五千两,但由于现在他没了封地和庄田,手中的钱财是用一点少一点,所以他最后只说出了三千两的数额。
面对他如此识趣的举动,王象潞也十分尴尬。
毕竟他前后几次请求助饷,朱常浩都没有推辞,前前后后起码捐了近三万两银子。
若是其他藩王捐这点银子,王象潞定然不满,但朱常浩这个藩王着实倒霉,三万两银子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伤经动骨了。
因此在朱常浩开口助饷三千两后,王象潞便作揖道:“下官此次前来,并非是让殿下助饷,而是想请殿下手书给秦、韩、庆、肃四藩,请四藩助饷。”
“原来如此。”朱常浩闻言,心底不由松了口气,但接着又苦着脸道:“我前日刚刚抵达西安时,便曾去过秦王府上。”
“秦王倒是询问了孤不少事情,孤也曾与他说过贼军的事情,但秦王似乎听不进去。”
“以其表现来看,便是孤亲自前往,他也未必会助饷多少……”
朱常浩说着说着,语气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怨念。
要知道他起码是如今皇帝的亲叔叔,而秦王朱存机不过是个靠着秦藩嫡系绝嗣而攀上来的宗室,结果却继承了那么多钱粮。
偏偏他继承了那么多钱粮,却还小气抠门的要死,就连招待他这个皇帝亲叔叔,所用饭菜也不过鸡鸭猪肉等俗物,连牛羊鹅肉都不曾瞧见。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足够抠门了,但在瞧见秦王朱存机后,他才知道人外有人。
“总归要试试。”
王象潞也知道秦王抠门,但如今陕西需要钱粮,他只能求到秦王头上。
对此,朱常浩虽然不想再与秦藩有什么交集,但若不是王象潞和孙传庭照顾,他指不定已经失陷汉中了。
因此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庆、韩、肃三藩遥远,孤只能手书请他们助饷。”
“秦藩那边,孤愿意为府台将秦藩大小王府都走一趟。”
“如此甚好!”王象潞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起身郑重作揖。
朱常浩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接着说道:“只是听闻肃藩、庆藩穷苦,恐怕……”
“殿下所言差矣。”听到朱常浩说肃藩和庆藩穷苦,王象潞旋即苦笑道:
“肃藩与庆藩虽在宗禄上穷苦,但手中却有许多马场,其中养着许多军马。”
“故此督师曾言,秦藩与韩藩若是愿意助饷,可以钱粮助之。”
“肃藩与庆藩若是愿意助饷,则希望以军马助之。”
面对王象潞这话,原以为肃藩和庆藩贫苦的朱常浩愣在原地。
合着陕西就藩的五个藩王中,最穷的竟然是他自己。
偏偏他这个最穷的,还是五个藩王中助饷最多的。
想到此处,朱常浩恨不得去寻自己那皇考和皇兄告状,同时心底更是大骂秦韩庆肃四藩抠门。
“殿下?”
王象潞看着朱常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试探起来。
对此,反应过来的朱常浩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道自己的这群亲戚到底都是什么人。
不过面对王象潞的试探,他却还是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府台放心。”
“此事,我定会手书请诸藩给个说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