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孙传庭开脱的同时,他不由得看向了黄士俊和孔贞运、薛国观等人,似乎希望三人也站出来劝说皇帝。
结果面对他的目光,三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回避过去,显然不准备插手这件事。
“非战之罪?”
金台上,朱由检听到这四个字立马就应激了。
他拿着手中奏疏,激动地摔在地上并质问道:“他孙传庭要总督之权,朕给他了!”
“他要便宜行事,他要清丈军屯,他要时间操练兵马……这些朕都给他了!可他给了朕什么?!”
“汉中、巩昌、临洮三府丢失不说,现在他还和朕说,陕西守不住了,只能退守山西与河南!”
“贺阁臣,劳请你告诉朕,这难道不是不战自溃,弃守全陕吗?!”
“回陛下。”贺逢圣没有被崇祯的脾气干扰,而是就事论事地说道:
“陛下,孙伯雅此前早就上疏说过,全陕可用之兵不足八万,而又有三万分守三边四镇,故此不可轻调。”
“当初从陕西抽调兵马时,臣也曾提醒过陛下,但陛下不听。”
“孙伯雅手中本就只有五万兵马可以用于杀贼,然而却被朝廷抽调两万。”
“贼军正是抓住了朝廷抽调孙伯雅麾下兵马的机会,趁其兵力薄弱时发起了强攻。”
“据兵部塘报所见,孙伯雅被朝廷抽调兵马后,只能勉强从各镇抽调兵马来援汉中,然这些兵马数量不多,根本影响不了战局。”
“孙伯雅能以不到四万兵马,杀伤近万贼军,已然是我朝对刘逆用兵以来,仅次于宁羌之战后的重创了。”
“再者,即便要论罪孙伯雅,也不是这个时候。”
“如今陕西局势危急,朝中也无人能替代孙伯雅。”
“贸然换了孙伯雅,届时恐怕不仅要丢失陕西,恐怕还会波及河南与山西。”
“故此,臣请陛下三思!!”
贺逢圣长篇大论的话说完后,朱由检的脾气不仅没有压下去,反而被他这些话弄得脸色涨红。
面对他的这番“孙传庭不可替代”的话,朱由检拂袖道:“朝廷拥有如此多能臣,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替换他的?”
朱由检说罢,目光在殿内的内阁、六部和都察院官员脸上扫过。
只是面对他的目光,群臣压根没有回话的表现,哪怕此前弹劾孙传庭的商周祚也是如此。
如今陕西的局势,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是多半保不住了。
孙传庭的塘报和奏疏里写得很清楚,要是保陕西,成功了也不会有多大成果,贼军还有兵力来战。
可若是失败了,那则丢失陕西、山西与河南。
张至发、黄士俊、商周祚等人麾下确实有许多等着提携的学生和同窗,但现在的陕西就是个火坑。
别说他们麾下那些人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就算是有能力解决,他们也不会推荐人去解决。
有风险的事情,他们这群人是一点都不想沾。
“你们……”
朱由检瞧着这十余名大臣尽皆低着头,忍不住想要发作。
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忍住脾气道:“陕西绝不容有失!”
“陛下!”听到皇帝还在固执己见,贺逢圣也是气得不行。
只是气归气,他毕竟是大明朝的臣子,所以他再度出列说道:“若是要保陕西,唯有放弃甘肃、宁夏等镇,重兵于固原、秦岭防备。”
“可是以快马的速度,便是陛下现在下令,最快也要七日后才能送抵西安。”
“根据孙伯雅奏疏中所言的贼军火炮情况,他恐怕根本撑不到七日后。”
“即便撑到了七日后,也来不及撤走甘肃及宁夏的兵马了。”
“臣以为不论孙传庭是功是过,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山西与河南。”
“臣建议陛下下旨,令卢建斗速速剿灭张、罗二贼,同时招抚大别山内的革左五贼。”
“只要革左五贼能归顺朝廷,朝廷不仅可以调余应桂麾下上万兵马去防备刘逆,还能获得最少五营兵马去坚守潼关。”
“届时可令孙伯雅退守蒲州,再廷议其功过,依罪论处。”
贺逢圣是看出皇帝是铁了心要对付孙传庭了,但现在的孙传庭还不能倒。
陕西丢失已经成为定局,与其把兵马浪费在关中的战事中,还不如守住山西与河南。
“混账!朕绝不抛弃陕西百姓!”
朱由检气愤地走下台来,面对面看着眼前的贺逢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此,与贺逢圣关系不错的黄士俊则是作揖道:“陛下,此举并非抛弃陕西百姓,而是暂时退守,保全大局。”
“留得山西、河南在,日后尚有收复陕西之机。”
“若三地尽失,则朝廷再无回旋余地矣。”
黄士俊的这番话说罢,作为户部尚书的程国祥也不由得开口道:“陛下,今岁陕西干旱歉收,恐怕又将滋生数十万流民。”
“贼军兵势虽凶,然其粮草均不过从四川运给,断然无法养活数十万流民。”
“只要贼军养不活这些流民,要么收容流民东掠,要么就只有镇压流民。”
“臣以为,不如暂时退守山西、河南,待到贼兵内部生变,再出兵收复失地也不迟。”
程国祥虽然说的很隐晦,但殿内的群臣还是听懂了。
陕西这个地方固然重要,但每年的耗费却不少。
如今丢失陕西,虽说令朝廷显得被动,但也算是为朝廷甩了一个包袱。
相比较之下,汉军则是多了个包袱。
尽管这种对比方式,颇有种滑稽感,但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程国祥也只能这么说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朱由检在听到程国祥的这些话后,原本即将发作的脾气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面对弃守陕西这种事情,他还是不敢认可。
他是皇帝,皇帝怎么能同意臣子弃地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来回踱步,而商周祚见状,心里顿时生出计策道:“陛下,臣以为可将此奏本发往真定,请本兵定夺。”
“陛下,臣附议!”张至发见商周祚要坑杨嗣昌,果断附议。
朱由检见二人这么建议,心里也不由得意动起来。
他这个皇帝自然是不可以同意弃地的,但若是杨嗣昌和孙传庭商量好,那就另行别论了。
若是天下人非议他,他便可以说这是杨嗣昌与孙传庭私下谋划,他这个皇帝并不知晓。
如此既守住了山西与河南,又守住了他这个皇帝的颜面。
想到此处,朱由检丝毫不管杨嗣昌那边是否为难,直接颔首道:“此事便发往真定,请本兵定夺。”
“此外,济南被围,德王陷入危难,即催促本兵与洪亨九动兵解围,绝不可令宗亲失陷建虏之手!”
“臣等领命……”
张至发、商周祚二人不假思索地便应下,而黄士俊、薛国观等人则是随大流作揖。
贺逢圣虽然有心反对,但瞧着皇帝那已经下了决心的样子,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既无事,便都退下吧!”
朱由检摆手示意群臣退下,张至发见状也恭敬作揖道:“臣等告退。”
在他的带领下,内阁与六部、都察院的官员尽皆退出了云台门。
随着他们退出,朱由检便见目光投向了金台旁守着的王承恩,略微皱眉道:“陕西的局势,究竟如何了?”
“回禀陛下。”听到皇帝询问,王承恩躬身道:“照杜之秩所言,贼军势凶,确实不可阻挡。”
“若是陕西那两万兵马尚在,或许能守住,但现在……”
王承恩没敢继续说下去,而朱由检听后则脸色难看。
这岂不是说他从陕西抽调兵马还抽调错了,造成如今局面都是因为他吗?
可问题建虏入寇,他还能从哪里调兵?
要怪就怪建虏入寇、刘峻狡诈,要怪就怪孙传庭无能、陆之褀愚笨。
“朕是皇帝!朕不可能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