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南企仲才缓缓开口道:“吃…吃饭……”
“是!”南居业闻言,顿时高兴地起身前去端饭。
瞧着他端饭的背影,旁边站着的南居益也不由得将憋着的那口气松了出来。
如今的大明朝,确实有几分油尽灯枯的迹象。
只是油尽灯枯毕竟不是真正的人死灯灭,所以他们叔侄二人必须为了在朝的那些南氏子弟考虑。
他们可以失陷于敌境,但不能从仕于敌。
若是他们从仕,那在朝的南氏子弟便会被打压,所以他们才会试图绝食而死。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在刘峻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刘峻的手段。
李氏那些人闹得越厉害,粮价被哄涨的越高,刘峻身后的民心便越稳固。
在南居益看来,刘峻迟迟不处置富平的李氏、伍氏等家族,为的就是让他们把民怨挑起来,然后利用民怨,光明正大地处置这些家族。
“毕竟是商贾低贱之徒,目光不够长远……”
南居益叹了口气,接着从向他走来的南居业手中接过了粥,缓缓放到嘴边抿了口。
“甜…真甜……”
在米粥入口的时候,南居益只觉得原本灰暗的生活又明亮了几分。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还决心求死的自家叔父,此时也端着米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瞧见这幕景象,南居益只能祈祷刘峻最好是真的看不上他们。
不然等刘峻前来请他们出仕,他们还得再绝食一场。
这般想着,南居益不由得对刘峻升起了几分好奇心。
只是对于他的好奇,彼时站在西安城楼上的刘峻则毫不在意。
“一二……放!”
“一二……放!”
西安西城外,当数千百姓开始修整城外官道,那巨大的石盘被民夫们拽起又狠狠砸下,将原本不知多少年不曾修葺的官道渐渐平整起来。
刘峻站在城楼前,目光投向那些高兴干活的百姓,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庞玉瞧见他笑了,也不由得瓮声道:“北边和东边、南边都传来了捷报。”
“延安、庆阳和平凉都收复了,眼下大军正在北上去榆林的路上。”
“王通那边应该接到了军令,用不了多久就要募兵二十营了。”
“不过若真是募了二十营兵,照这陕西的样子,就凭咱们这次缴获的那几十万钱粮,能养活这么多兵马吗?”
庞玉虽然不关心军政,但也知晓养一营兵马需要多少钱粮。
一营步卒,每年起码耗费十二万两银子,而骑兵最少二十万两。
陕北那二十营兵马,光是前期组建的甲胄军械和火炮就需要上百万两,而后续维护更不用多说。
从现在算起,到明年秋收时,起码得准备二百万两银子才够养活这二十营兵马。
若是再算上如今留在陕西境内的兵马,那最少得三百万两银子才够。
然而如今的西安城内,汉军所缴获、抄没的真金白银和粮食全加在一起都不到一百万两。
四川那边虽然拿得出三百万两,但拿出来后估计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所以庞玉很好奇,刘峻这厮到底要怎么变出这三百万两银子。
“陕西绝对养得活这八万新卒,这点你不用担心。”
刘峻没有详细解释他的计划,但他还是回答了庞玉,并出声安抚了他。
庞玉见他不想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看着城外那些干着活的百姓说道:“什么时候分地给他们?”
“春耕前。”刘峻的回答很简短,但庞玉听后却放松了下来。
尽管西安的方言与临洮的不同,但大致还是能听懂些的。
对于这些与自己说话相似的老乡,庞玉本能地想看着他们如四川百姓那般过上好日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但他也知道谁有这个能耐。
他保护好刘峻,就等于保护好了全陕数百万百姓,就等于让数百万百姓过上好日子。
“督师!”
在庞玉想着自己要保护好刘峻的时候,远处也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庞玉与刘峻朝那声音看去,只见李沔火急火燎的朝他们这边赶来。
半盏茶后,李沔喘着粗气来到他们面前,躬身作揖道:“督师,罗总镇出兵收复兴安州并夺下勋阳府的竹山、保康和房县。”
“除此之外,罗总镇还派快马加急给您,说是请您亲自示下。”
“什么消息?”刘峻有些好奇的从李沔手中接过急报,拆开后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在看到罗春所谓重要消息的时候,他不由得挑了挑眉,但很快便松开了眉头。
“李自成趁着咱们和孙传庭大战,从商洛山突围南下,并在郧阳府境内与罗汝才会师。”
刘峻将急报的内容说了出来,李沔听后愣了下,不由道:“这与我们没有太多关系吧?”
“原本是没关系的。”刘峻合上急报并递给他,接着有些古怪道:“不过这两军会师后,高迎恩派人前去联系了我们在保康的兵马,希望投入我军麾下。”
此时的刘峻只觉得时局果真难以预料,如今李自成提前走出商洛山,但他需要面对的不是历史上几十万流民起义,无人防守的河南,而是带着上万兵马在河南不断剿贼的卢象升。
最为关键的在于,陕西这块地方还被汉军占领了,逼得他只能南下进入湖广,找上了刚刚逃入郧阳府的罗汝才。
历史上罗汝才和李自成在陕西分道扬镳后,二人直到崇祯十四年才重新合营,接着击败了傅宗龙、汪乔年、杨文岳、丁启睿和孙传庭。
只可惜随着汉军突起,原本还能在四川、陕西流窜作战的李自成、罗汝才二人便陷入了困局。
陕西、四川都成了汉军的地盘,他们若是逃入其中,要么归顺,要么被汉军剿灭。
可若是不逃入其中,照眼下卢象升准备先灭罗汝才,再灭张献忠的态势,罗汝才和李自成恐怕只能再次逃入商洛山了。
不过他们逃入商洛山也没有太大作用,毕竟陕西和四川去不了,而河南如今有卢象升也就罢了,关键还有刚刚败退下去的孙传庭。
虽说孙传庭刚刚败撤下去,但败撤下去的他,也能轻松收拾只有数千残兵败将的罗汝才和李自成。
兴许是看清了局势,他们两营内部才会出现高迎恩这种归顺汉军的声音。
“督师,这些流贼狡诈,咱们要收下他们吗?”
李沔试探性询问,而刘峻则是瞥了眼那急报:“不着急,先等等看。”
李自成与罗汝才确实有能力,但这两人明显都是不甘屈居于人下的性格。
要是他们老老实实认清自己来归顺,刘峻倒是可以给他们个参将的位置,打乱队伍后各自一营兵马先带着,等立功了再赏。
不过要是他们想和自己玩什么心眼,那就别怪自己心狠了。
“这件事让罗春去做,另外提醒他多防备这两人。”
“若是他们真的诚心来投降,可以先给他们两个参将的位置,接着打乱他们的队伍,后续慢慢立功再擢升。”
“是!”李沔作揖应下吩咐,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他便退后离开了城墙,派人回复罗春去了。
瞧着他离去,刘峻不由得看了眼怀里的座钟,接着看向庞玉道:
“你派人去给工地的司吏吩咐声,不要吝啬那几两盐。”
“这些百姓干得都是辛苦活,没盐可干不下去。”
“顺带告诉他,粥煮得稠些,别担心没粮食吃。”
“好!”庞玉瓮声答应下来,接着便离开此地,找亲兵吩咐去了。
见他离开,刘峻则继续看向了城外的工地,心里想到了还在哄抬粮价的那些商贾。
他们现在哄抬粮价赚了多少银子,自己就要他们加倍吐出多少银子。
组建新军和治理陕西所需的钱粮,可都指望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