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会甫将这番话说完后,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刘峻。
对此,刘峻则是开口道:“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从吴会甫小心翼翼的表现,刘峻就知道他多半身份不高,最多也就是个秀才,不然不会如此。
不过在刘峻眼里,他可不管对方是童生还是秀才,亦或者是举人。
他在乎的,从来只是这些人有没有能力执行政令,且能不能真心做事。
从这点来说,吴会甫表现得还不错,至少他知道该怎么经营延安府。
这般想着,刘峻也迈步走入了那宛若普通宅院正堂的府衙大堂。
他来到主位坐下,而庞玉站在旁边。
吴会甫等官员站在刘峻三步开外,每个人都十分拘谨。
刘峻的目光扫视他们,瞧着他们年纪多在二三十的样子,不由得满意颔首。
二三十岁的年纪,正是锐气还没被磨灭的时候,心里还有股冲劲。
“我从西安北上,沿途看了许多。”
“虽说没有白骨露野,百姓饥毙的景象,但百姓的情况如何,我心里十分清楚。”
沿途北上,刘峻看了不少百姓生活。
虽然有着汉军在冬雪前大肆雇工发钱的兜底,但延安府的百姓仍旧挣扎在温饱线上。
要知道他才刚刚走到延安府治的肤施县,而肤施县属于延安府各条河流的中下游。
如果继续向北,去到北边的安定、绥德、米脂等县,去到那些河水上游的地方,那些地方的百姓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北上的见闻让刘峻可以肯定,若是来年春耕结束,衙门没有任何作为的话,延安府的百姓必然会在夏收前饿死大片。
他北征收复陕西,为的就是保住陕西的百姓,让他们可以活过大旱。
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北征收复陕西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身旁的庞玉:“传令给布政司,在前番讨论的北运粮食数额上,再增十万石。”
“同时传令给平凉、庆阳、延安三府,正月十五前需得派遣佐吏下乡张贴告示,告诉各乡里的百姓,正月十五日起开始登记人口、清丈田亩,均分耕地。”
“除此之外,春耕结束后,各府县需根据时节和气候,安排平整道路、修建屋舍城墙,入夏后再兴修水利。”
“如今老天大旱,正是清淤、扩宽河道,修建堰堤的好时候。”
“布政司派出石工、堰工沿各府河流探索,在可以修建堰堤蓄水的地方做好标记。”
“农闲时刻,要让延安、庆阳、平凉三府的百姓都有工可做,有粮可吃。”
“此外,愿意迁徙南下的,每口发米五石,每户发骡驴或耕牛,并发农具。”
刘峻开口吩咐了许多,庞玉一一记下,然后开始写在纸上,并在写完后派快马送往了南边。
吴会甫等人亲眼看着这幕,心里虽然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得佩服刘峻。
自万历末期至今,若是皇帝都能有刘峻这般有担当和决断,能如此关心百姓,那大明朝即便有所动荡,又何至于露出即将倾覆的局面呢?
这般想着,吴会甫等人真心实意地躬身作揖:“督师英明!”
“好了,寻个休息的地方,明日我还需北上,可不能继续在这里耽误。”
刘峻提醒着众人,而吴会甫闻言也连忙说道:“休息的地方已经安排好,督师这边请。”
吴会甫为刘峻带路,不多时便带着他来到了府衙的三院。
三院内的环境还行,刘峻满意点头后便让吴会甫去忙了。
待到吴会甫离去,庞玉这才拿出公文递给刘峻,同时开口道:“这是东边谍子加急送来的。”
刘峻坐在三院正堂主位,闻言接过公文查看。
其中内容不少,主要讲述了河北、山东、河南三省的情况。
冬月二十四日,李自成、罗汝才与张献忠会师于信阳,起义军拥兵三万,并向东北方向的颍州移动。
卢象升得知消息后,与余应桂协商后调遣刘良佐北上,双方会师于光州。
二十八日,卢象升率军一万北上追击张献忠,而彼时河南流民遍地,张献忠的队伍在北上的时候不断壮大。
腊月初七,张献忠进入亳州,但被卢象升率军追上。
双方交战于鹿邑县,张献忠见战事相持,干脆占据了鹿邑县,试图要击败卢象升。
与此同时,洪承畴率军抵达长清,并在数日后东进济南。
明军与清军交战于济南,而后清军撤往金舆山扎营,洪承畴则驻扎济南南边的英雄山。
双方对峙期间,多尔衮令蒙古八旗牵制洪承畴,使得洪承畴不敢分兵,然后多尔衮分兵前往青州府继续劫掠。
“可惜了,没打起来。”
握着手中的公文,刘峻有些可惜明军和清军没能在济南打出会战,而是稍稍交锋便形成了对峙局面。
洪承畴虽然能限制多尔衮,但也仅仅只是限制罢了。
除非崇祯能把孙传庭、梁廷栋、卢象升、吴阿衡等部精锐都集结到山东去,不然洪承畴能做的也就只有赶走多尔衮,而无法做到重创。
骑兵和马兵的优势摆在那里,洪承畴手里虽然有两万精骑,但那些精骑分属不同将领的家丁。
真的打起来,除了曹文诏、曹变蛟这种一根筋的将领会用命交战,如祖大弼、吴三桂等人是断然不可能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作战的。
按照现在的局面,多尔衮多半在抢完青州府后,便准备北上撤出边墙了。
相比较历史上的戊寅之变,洪承畴可以说做的十分不错了。
不仅劝住杨嗣昌调遣颜继祖,坚定把颜继祖留在济南保护德王,以此守住济南,更是完全执行了杨嗣昌“避重就轻,袭扰敌后”的计划。
杨嗣昌这个人,虽然实战指挥起来十分拉跨,但在整体战局规划上,还是值得称道的。
至于洪承畴,相比较卢象升,他的经验更足,而且也更为老道。
多尔衮诱敌深入的计谋可以骗过对清军经验不足的卢象升,但却骗不了老谋深算的洪承畴。
按照谍子所禀的明朝邸报内容,兵部和都察院承认的清军首级共有三千七百余颗。
这个数量已经十分夸张了,毕竟宣大战事中,明军靠着山西多山地堡垒的优势,也才斩获了九百多级。
洪承畴能斩获这么多首级,主要是避重就轻的用骑兵袭杀了清军的打粮队,使得其带不走尸体和首级。
除此之外,洪承畴杀得多半也应该是蒙古八旗和汉军旗,不可能是满八旗的正丁。
只要死的不是满八旗的正丁,这斩首数便是再多几千,对于清军的影响也不算大。
“此役过后,这杨嗣昌和洪承畴恐怕要擢升了。”
刘峻感叹着,但感叹过后便是古怪。
历史上杨嗣昌、洪承畴、高起潜、孙传庭、卢象升几人因为戊寅之变而死的死、关得关、贬得贬。
如今因为自己的乱入,陕西、四川、湖南、广东丢失,明军的兵力反而更集中了。
卢象升没死,被丢到河南剿贼。
孙传庭被限制在潼关,无法东进驰援。
洪承畴提前成了蓟辽总督,提前做出了防备建虏入寇的安排,并且解开了济南之围。
杨嗣昌的计划没有崩盘,高起潜也没有被清军针对得损失惨重。
若是抛开被汉军夺走的川陕和湖广不谈,光从戊寅之变的结果来看,大明还真有点中兴之象。
不过若是抛不开汉军这边的情况,那大明如今便只剩七分天下了。
如果把被汉军隔绝的西南也摘出去,那大明就只剩半壁天下了。
半壁天下打出来的战果,比完整天下打出来的战果还好。
想到此处,刘峻都不由得有些想笑。
“清军要撤兵了,我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刘峻将脑中打趣崇祯的想法抛开,将目光投向了庞玉。
“告诉朱轸和罗春,长江和广东两地的水师必须加紧操练,各处也得做好防守的准备。”
“如今我们在陕西和广东立足不稳,暂时不着急进攻。”
“等大军披上甲胄,水师和骑兵操练成型,到时便是东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