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江铁索虽然厉害,但汉军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拦江铁索了。
当初那支攻入湖南的水师,不可能凭空消失,汉军定然是将它留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来用。
“觉得攻不破城墙,所以要动用水师了吗?”
李重镇这般想着,而他也策马冲上了南城的内马道,策马沿着内马道冲上城墙,接着翻身下马。
“军门!”
见到李重镇出现后的兵卒纷纷朝他行礼,但李重镇的目光始终看向城外的长江上游。
只见长江江面开始出现船只,密密麻麻的朝着江夏城这段江面飘来。
李重镇很快走到了西南角楼,而这时城西文昌门、平湖门、汉阳门的码头上,数百名水兵已经准备就绪。
明军面对汉军,毕竟是下游打上游,所以要是汉军攻破了拦江铁索和水底鸣雷阵,那这些火船便会驶出码头,放慢船速,等待汉军追上来后点燃火焰,撞向汉军的水师。
与此同时,西城的炮台内也摆放了上百门大神炮、佛朗机炮。
虽然都是小炮,但发射实心弹后,用来对付那些试图袭击码头的汉军船只也足够了。
这般想着,李重镇双手扶在角楼二层的女墙上,眼看着上游出现的汉军船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在他观望的同时,彼时江对岸的汉阳城东南角楼上也出现了卢九德、孙应元和黄得功三人的身影。
“果然来攻了……”
着急赶来的卢九德,此时有些心虚的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孙应元和黄得功,只见二人脸色凝重,死死盯着那些不断靠近的舟船。
“是火船!”
黄得功眼力很好,抢在所有人发现前,便看清了最前面那些都是火船。
孙应元虽然没看到,但他相信黄得功,于是他开口道:“拦江铁索太细,只要被火船烧一段时间,铁索就会自己崩断。”
“后面虽有水底鸣雷,但这火船的数量太多了,水底鸣雷的数量根本不够挡住贼军的水师!”
他说着说着,额头开始渐渐冒出细汗,而卢九德听后也慌张道:“那该怎么办?”
“这……”孙应元哑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战事还没打,他总不可能劝卢九德率军乘船撤退吧?
何况现在就算下令撤军,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因为那些火船距离铁索已经不到半里了。
“公公,只有坚守了!”
孙应元这般说着,而黄得功也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显然十分认可孙应元的话。
反正他已经五十几岁,活得够本了,死在汉阳也未尝不可。
只是相比较他,卢九德听后却脸色惨白,不由得后退几步,最后由小太监扶住了他。
在他承受不住的同时,长江对岸的李重镇也看见了顺流而下的火船数量,忍不住瞪大眼睛。
“直娘贼!怎地这么多火船?!”
“军门,现在该怎么办?火船太多了!”
在李重镇心里发紧的时候,身旁的将领也看到了那众多火船,额头冒出细汗。
这么多火船,要是都点燃火药撞向铁索,铁索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断,而水底鸣雷也根本经不起消耗。
“怎么办?你问我?”
李重镇忍着脾气反问将领,而将领听后连忙低下头去。
瞧着他低头,李重镇伸出手放在面前的垛口上。
“传我军令,按原计划放火船袭击贼军战船,若事不可为……那便坚守待援!”
李重镇也没有办法,东城的火炮不能调走,不然汉军便会趁势强攻,且现在时间也来不及调回。
如今除了寄希望于火船建功,便只能等待吴阿衡的援兵了。
在李重镇这么想的同时,天边的众多火船终于全部出现,而火船后方连接的,则是一艘艘高大宽阔的战船。
如飞鸟掠过长空,自江夏城西南角往长江上游而去,穿过无数火船与战船后,一艘格外高大的战船挂上了“呼”字船帆。
这是艘两千料的福船,也是呼九思的座船。
此时的呼九思穿着金色的凤翅盔、鱼鳞甲,面前摆着长桌与五色旗。
面对不断靠近的江夏城和汉阳城,呼九思取出赤色小旗向前挥去:“火船!进!”
站在他身后的旗兵见状,连忙挥舞赤色旌旗,而其余战船旗兵见状,也纷纷挥舞赤色旌旗。
这些旗语很快被前面的火船观察到,紧接着所有火船上的赤膊水兵开始摇橹划桨,船头的水兵更是点燃了火把。
“进!!”
霎时间,无数赤膊上身的水兵不顾身体疲惫,纷纷开始奋力划船。
在顺风顺水且不断摇橹划桨的情况下,火船的速度骤然提升,如离弦之箭扑向前方。
“所有小炮,能打到的都给老子打!”
李重镇看着火船阵开始提速,疯了般下令西城墙炮手用小炮打火船。
炮台内的将领们虽然明知不可能命中,但面对军令,却还是不得不开始填充发射药与炮弹,最后点燃引线。
“放!”
“砰砰砰——”
密集的小炮喷出硝烟与几两到一斤不等的炮弹,呼啸着打向长江上游的火船阵。
可惜所有炮弹都在飞出二三百步后坠入长江,未曾命中一艘。
眼见前方炮弹不断落入长江,激起大片水花,那二百艘正在冲锋的火船却不曾降低速度。
“咚!咚!”
船头处,水兵的伍长手持火把,另一只手握紧鼓锤,轻敲腰间小鼓。
二百艘船的鼓声络绎不绝,而听到鼓声的其余四名水兵纷纷绷紧肌肉,用力将船桨向后送。
“队火光摇长江影,汉船鼓声压龙宫!”
“夕阳景里归蓬近,背水阵奇战士功!”
眼见拦江铁索越来越近,伍长们顿时唱起了平日训练的战歌。
在战歌声中,拦江铁索逐渐放大,而水兵们也将神经绷到了极点。
“跳——”
在伍长声嘶力竭的声音中,最前排的火船水兵纷纷丢下船桨,猛地扎进了长江水中。
伍长也在瞬间将手中火炮丢入火船的乌篷内,在火势暴涨的瞬间扎入江里。
一时间,二百艘火船先后燃起大火,在惯性下撞向拦江铁索。
李重镇、孙应元、黄得功等明军将领尽皆露出紧张之色,而卢九德更是表情扭曲得不成人样。
相比他们,座船上的呼九思握紧了手中其余四面令旗,岸上的罗春更是屏住了呼吸。
在众人的目光下,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一艘火船是如何撞上铁索的。
“砰!!”
在火船撞上铁索的瞬间,铁索被猛地拉直又弹回,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整条铁索在水面上剧烈起伏,将周围的江水搅得白浪翻涌。
乌篷内的火油泼洒在铁索表面,裹着火星的铁索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噼啪作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又一艘的火船接二连三撞击铁索,铁索被撞得不断颤动,更多的火油溅上铁索,火势沿着铁索快速蔓延。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但那些被拦住的火船紧贴着铁索,船上的大火更是不断炙烤铁索,滚滚浓烟不断上扬。
在这样的火势下,后续的火船仍在持续撞来,而那数十艘火船被江水裹挟着压向铁索,使得铁索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江底的铁桩似乎被拽动,以至于浑浊的江水从江底翻涌到表面。
“嘎……嘣!!”
那微不可查的脆响从江面传来,原本被拦住的熊熊火船,瞬息间突破了铁索的阻碍,冲向了铁索后方的水底鸣雷阵。
“轰!!”
无数火船因为铁索的阻拦,形成了成片的移动火山。
这火山中时不时传来爆炸声,那是底仓的黑火药被点燃爆炸的动静。
在火船的爆炸中,本就是触发式的水底鸣雷被火船群撞击而触发,江上爆炸声与水柱升起的景象不断出现。
“完了……”
瞧着这幕,李重镇的脸色无比难看,而孙应元与黄得功口干舌燥,卢九德则褪去血色,满脸惨白。
岸上,罗春激动攥紧了拳头,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而他身后的汉军将领与将士们则发出欢呼声。
在两岸的欢呼声中,呼九思站在座船船头,看着被火船阵冲开的开阔江面,猛地将手中五面旗帜向前劈下。
“传令!挂满帆,直取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