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宁州、袁州也被贼军攻打,那以武昌、汉阳不过二万六千兵力,恐怕只能坚守,而久守必失,所以此二府恐怕都会丢失。”
“臣以为,武昌和汉阳可以丢,但九江绝不能丢。”
“臣请陛下务必即刻发旨,命卢象升星夜兼程赶赴九江。”
“此外,应令九江知府汪秉元立即加固城防,将沿江船只全部收拢或凿沉,片板不留。”
“另命镇远侯顾肇迹率水师沿江上溯至九江,与卢象升水陆配合。”
杨嗣昌说罢,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便出列质问道:“敢问阁臣,若是九江也守不住呢?”
面对质疑,杨嗣昌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始终面朝皇帝。
“九江若是守不住,那只能退守池州、太平,同时抽调蓟辽兵马南下。”
杨嗣昌表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而“抽调蓟辽兵马南下”的话,不由得令不少人隐晦看了眼皇帝。
可惜皇帝并未生气,而是赞同的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令人走水驿,橹桨不停的将消息加急送至南京、九江。”
“陛下圣明!”
不等杨嗣昌开口,便有人抢先开口。
杨嗣昌余光瞥去,只见次辅刘宇亮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不仅要在南边固守,也要在北边进取。”
“孙传庭手握重兵十万,而贼军已经在南边动兵十五万,而更南边的两广还有数万兵马。”
“这般算来,贼军在川陕也不过十万兵马。”
“若是孙传庭能够取胜,那……”
“陛下!臣反对!”
刘宇亮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年过五旬却不过穿着青色官袍的臣子出列。
“臣左中允李明睿,反对刘阁老所言!”
李明睿的出列,使得不少人侧目看向他。
有的人暗自摇头,觉得他微末小官,也敢反驳次辅,着实可笑。
有的人敬佩李明睿敢于挺身而出,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朱由检有些记不起李明睿,但还是询问道:“卿有何见解?”
见皇帝肯定自己建言,李明睿当即作揖,接着说道:“我军与贼军交战以来,输多胜少。”
“如今贼军势成,而沿江水师武备废弛,恐难阻挡贼军攻占江南。”
“若贼军攻占江南,必然效仿太祖高皇帝,沿运河北上攻占江北,再取山东,而后直插京师。”
“臣以为,若真是如此,那朝廷失去江南后,必然受困于钱粮。”
“眼下山东有闯贼及榆园等贼寇,而河南因大旱而残破,唯有山西经孙伯雅治理后,尚能称作太平。”
“故此臣觉得,万不可动,以备不测。”
李明睿说罢,遭他打断的刘宇亮便冷哼道:“以备不测?”
“左中允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得再清楚些!”
明眼人都知道李明睿话里的意思,但这种意思绝对不能说透。
可刘宇亮偏偏要他说清楚,这无疑让李明睿陷入了被动中。
只是面对刘宇亮的这番话,李明睿毫不畏惧地说道:“若是次辅连这都不明白,那下官真不知道我大明朝还有什么前路可言!”
“你……”刘宇亮听后动怒,但想到这里是皇极门,他只能忍住脏话,直接看向皇帝。
“陛下,李明睿动摇人心,臣请严惩李明睿!”
“陛下,臣附议!”
光时亨见刘宇亮弹劾,立马跟上附和起来。
他开始表态后,不少想要虚名的六科给事中纷纷表态,那吵闹的样子令朱由检头疼不已。
“够了!”
朱由检气得拔高声音,喝止众人后看向李明睿。
他清楚李明睿是在为自己考虑,但他也觉得李明睿这话有些太不吉利了。
汉军还在潼关、武昌以西,结果李明睿就摆出了让自己西迁山西的态度,他哪里能接受?
这般想着,朱由检看向张至发与杨嗣昌:“若武昌坚守不住,便照本兵所言调度蓟辽兵马南下,务必保住江南!”
不管如何,朱由检都不能表态抛弃江南,不然江南就会先抛弃他这个皇帝。
“臣领旨……”
张至发与杨嗣昌恭敬作揖,而朱由检则起身朝外走去。
王之心见状,连忙跟上朱由检的脚步,而鸿胪寺卿也开口唱礼道:“趋退!”
“啪——”
在净鞭的响声下,这场早朝不欢而散,而汉军入寇的消息,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扩散开来。
在京师的百姓得知汉军入寇,长吁短叹的时候,彼时的大别山内部则终于接到了罗春派去的使者。
原本遭卢象升围追堵截的革左五营,此时地盘越来越小,所以前来送信的使臣也吃了不少苦才找到他们。
好在双方最终碰面,而碰面后的使者便当着众人的面,将罗春的布置说了出来。
“罗总镇有令,请五位将军寻个机会,突围并包围安庆治所的怀宁县。”
前来报信的汉军把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罗春的军令说出。
只是在他说出军令后,马守应、贺锦等人却脸色不太好看。
贺一龙见状,开口询问道:“不知罗总镇是否已经动兵?”
“动了!”把总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解释道:
“我军水师三日内必然包围九江,并顺江直扑南京。”
“诸位若是不信,可等我军包围九江的消息传来,再出兵包围怀宁也不迟。”
见把总信誓旦旦的说着,贺一龙便点头作揖道:“请兄弟放心,等我们得了消息,便是拼着死伤,也要突围包围怀宁城。”
“如此便好,届时我军会派兵马协守并输送粮草,诸位不必担心。”把总将汉军的诚意说了出来。
贺一龙见状又与他聊了几句,然后才派人将他送去寨内休息。
瞧见他离开,马守应便开口道:“这汉军值得信任吗?”
“应该值得。”
前番沉默的蔺养成,此刻却表态站在汉军那边,还解释道:“若是要利用咱们,何必要咱们等九江被包围的消息?”
“九江若是被包围,那剩下的池州、太平就不算什么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今卢阎王将咱们逼成什么样了?”
“再继续蹲守在这山窝里,咱们就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听汉军的突围,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蔺养成的话,引得旁边的刘希尧点头。
马守应瞧见刘希尧也赞同,便将目光投向了贺锦。
贺锦感受到了马守应的目光,沉吟道:“左右都是个死,我宁远死在路上,也不想死在山里。”
“我也是!”不等马守应目光投向贺一龙,他便给出了马守应答案。
马守应见状,也知道这趟多半得去,所以开口道:“咱们和黄虎都被卢阎王围剿。”
“要我说,那厮也该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了,倒不如拉着他跟咱们一起突围打怀宁。”
马守应这话,赢得了蔺养成的附和:“多些人,咱们突围的死伤便少些。”
“要是拼光了兵马,难免汉军那边会出现变故。”
毕竟是流寇出身,哪怕已经和汉军谈好了所有条件,但他们始终对汉军有些防备。
至少在汉军承诺的权势到手前,他们不会完全信任汉军。
“这事谁去谈?”
贺一龙开口询问,而这次却是马守应站了出来。
“你不怕黄虎那狗日的杀了你?”
贺锦不免开起马守应的玩笑,而马守应听后却道:“我这是给了他条活路,他就算不大鱼大肉招待我,也不至于杀我吧?”
“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贺一龙也笑着笑着收起笑容,提醒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得做好防备。”
“让贺锦带着人跟你去,要是出事也有个照应。”
“行!”马守应与贺锦异口同声地应下,随后贺一龙便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四人,深吸口气道:“咱们能不能恢复过往的太平日子,就看这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