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斗米!我要一斗米!”
“三斗米!给我三斗米!”
“我要五斗!”
“把米给我……”
六月二十六日午后,随着苏松的消息传入南京城,内城内的许多百姓便蜂拥挤到了就近的粮铺买粮。
柜台前,伙计还来不及回应,便见十几双手同时往前递钱,叫嚷着取米。
粮铺的掌事听到前面的嘈杂声,急忙从后堂赶出来。
眼见铺子涌入这么多人,他先是一愣,然后便想要去取笔,趁机修改粮价。
只是他还来不及动手,便有人瞧见了他的行动,猛地把他手里的笔抢走。
“我的笔!谁拿了我的笔!”
“快给粮!”
“没错,我们给钱了,赶紧按照价格给粮!”
“别挤啊!”
“啊……”
由于拥挤的人太多,米架上的米落了下来,砸在人堆里,洒出大半。
排在后面的百姓瞧见洒落的米粒,下意识弯下腰去扒拉地上的米。
后面的人见他们扒拉地上的米,也跟着扒拉起来,不过却在往自己兜里装。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他们要坐地起价!”
“直娘贼的,抢啊!”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声,后方不明所以的百姓愣神片刻,随即便爆发出哄抢的言论。
有人从米架上抱走米袋便跑,还有的则是贪心不足的将柜台台面的钱粮往自己怀里搂。
掌事和伙计见状,抓住那人的手便不放,结果那人干脆咬在掌事手上。
“啊!!”
“王六、赵三娘,我看到你们了!你们敢抢我徐家的粮!”
“我事后定要禀报国公爷,把你们都关进去!”
掌事杀猪般的嚎叫着,同时叫嚷着他认识的那些人名。
遭他叫出名字的那些人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掩耳盗铃般低头抢粮。
伙计握着自己被咬伤的手,缩在角落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汗水不停冒出。
这些人的面孔,他心底十分熟悉。
平日里前来买粮时,这些人都和和气气,甚至路过时也会与他打声招呼,看起来都是好人。
可是到了眼前,这些人的眼睛似乎闪着红光,手里抓着米粮就往怀里塞。
此时的他们,比话本里画的恶鬼还凶,导致伙计根本不敢开口求救,而掌事则是在旁边骂骂咧咧。
好在这种乱象并未持续太久,店铺外边传来了敲锣声。
“官差来了!”
“快跑!”
原本还在哄抢的人群在听到这些人的呼喊后,连滚带爬的便抱着粮食往外跑。
眨眼之间,满屋的人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地上撕碎的米袋和洒落的米粒。
几名官差赶到铺子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淫他娘的!”
为首的衙头瞧见这幕,暗骂了声便准备上前去看看店内有没有其它人。
只是不等他上前,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号炮声。
“砰——”
“狗攮的,是隔壁街的号炮!”
“隔壁街的弟兄出事了,走!”
衙役根据方向判断出距离,而那衙头见状,顾不得这已经被抢空的店铺,带着人便往隔壁街跑去。
眼见他们离开,缩在角落的掌事才和伙计搂抱着缓缓起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给他们安全感。
如此过了几个呼吸,那掌事才松开了手,不顾旁边伙计不断颤抖的身体,沙哑着声音道:“关门……快关门……”
伙计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双腿,然后跟着掌事上前把门关上,并用米架挡住了门板。
在这些事情做完后,二人这才瘫软在地,而他们的耳边则充斥着号炮与铜锣敲打声。
随着城外消息的传入,汉军登陆苏州府,并朝着南京打来的消息如春风吹过南京城,使得大半市民都晓得了战火即将烧到南京。
为了活命,有人抢粮,有人报仇,有人则是偷窃抢劫,还有的则是奸淫掳掠。
南京城内的衙头与衙役因为这些事情,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在他们忙忙碌碌的同时,引起这场骚动的那群人,则是距离南京越来越近了。
“唏律律——”
在马匹的唏律律声中,江南官道上开始出现一支赤旗招展的队伍。
这支队伍延绵二里多长,队伍中都是穿着赤袄,手握长枪的兵卒,旁边的牛马骡车上也摆着甲胄粮食和其余军械。
在他们的外围,还有着骑马披甲的马步兵在不断放哨巡视。
此时的他们,仿佛就在自家势力境内,横行无忌的朝着预定目标前进。
“娘的,我们都走了一百三十多里了,除了吴淞所那里还有官军阻拦咱们,其它地方怎么跟没人似的?”
正在行进的中军大纛下,作为副将的郑大逵骂骂咧咧,而领先他半个身位的陈锦义则十分冷静。
见郑大逵骂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解释道:
“江南毕竟久不经战事,自然不像西边那么警惕。”
“那些民壮快手,多半都被各县衙门招往县城了。”
在陈锦义这话说完的时候,前方开始出现疾驰而来的快马,马背上坐着熟悉的身影。
“总镇,前面十里就是常熟县,不过眼下城门紧闭,城头还有守兵。”
张黑闼的身影出现,并恭敬地向陈锦义禀报着前面的情况。
陈锦义听后,不自觉看了眼四周。
不同于川陕、湖广等地的地广人稀,江南的官道两侧,放眼看去都是村庄。
这些村庄连寨墙都没有,此时正有不少青壮拿着农具,守在村口防备着他们。
虽说他们做足了防备,但在汉军眼底,恐怕只要派一队兵卒,就能把整个村庄抢空。
“要不要把常熟县打下,然后就地驻扎?”
郑大逵开口询问陈锦义,但陈锦义听后却摇头道:“只要拿下南京,整个江南就会投降。”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到南京,然后包围南京外城,等钱自传率领水师攻占镇江,便可水陆包围南京。”
“你这厮把水师抛下,和我抢陆路,不就是为了拿到占领南京的首功吗?”
“现在首功还没到手,你倒是想去做别的了。”
陈锦义不忘提醒郑大逵正事,郑大逵听后也嘿嘿笑着说道:“这倒是。”
回应过后,郑大逵也看了眼四周。
望着四周那三里一个村,十里一个乡,四周全是上等水田的模样,郑大逵都看得想流口水。
“怪不得旁人说着江南富庶,有这么好的水田,做什么都穷不了!”
“光是咱们沿途走来所看到的这些水田,都快比广州府加起来的要多了吧。”
郑大逵这般说着,而陈锦义则是取出地图看了看,用手指着地图道:
“咱们六月十二从潮州府出发,期间在宁波打定海中左所(舟山)耽搁了一天,算到今天便是十五天。”
“我与郑芝龙承诺过,一个月内拿下南京。”
“只要拿下南京,他便帮我军拿下福建,并且归顺我军。”
“督师那边,我会表他为日后的福建总兵,并且不禁他郑家的海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