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了。
城墙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挡住叛军了!”
“项将军威武!竹夫人威武!”
劫后余生的士兵和平民相拥而泣,驱魔学院的学子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呐喊着两位强者的名字。
在他们眼中,项天河和竹夫人就是这座城的守护神,是不可战胜的丰碑。
城内一片欢腾。
而在天字九号院内。
叶辰听着外面的喧闹,只是平静地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天际尚未散尽的四色余波。
“所谓的魔域,不过是劣质的领域雏形罢了。”
大荒城头,阵纹的光芒重新亮起,犹如倒扣的琉璃大碗,将整座主城牢牢护在其中。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平民们相拥而泣,守城士兵高举着残破的兵刃,宣泄着心中的恐惧与激荡。
“退了!我们活下来了!”
驱魔学院的方阵中,楚天河收起骨刃,满脸傲气地接受着周围世家子弟的吹捧。
他刚才虽然只是斩杀了几只漏网的低阶游魔,但在这种大胜的氛围下,俨然一副少年英雄的姿态。
苏沐雪也长长地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潮红。
她仰望着半空中宛如神明般的项天河与竹夫人,眼中满是向往。这,就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寻的力量。
就在全城沉浸在狂欢中时。
天字九号院内,叶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直达地下数万米的深处。在那里,一股庞大到令人作呕的畸变能量,正顺着大荒城的地脉,以一种极其贪婪的姿态向上攀升。
“终于舍得露面了么。”
叶辰推开房门,双手负后,不急不缓地朝着城头的方向走去。
当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出现在城墙甬道时,立刻引来了一阵刺耳的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天字班的第二天才吗?”
黑砂城的叶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刚才叛军攻城,咱们在城头拼命,你倒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宿舍里连门都不敢出。现在仗打完了,跑出来抢功劳了?”
旁边几名主城子弟也跟着冷嘲热讽:“什么狗屁天才,空有精神力,连直面魔物的胆子都没有,简直是我们驱魔师的耻辱!”
苏沐雪微微蹙眉,看着叶辰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也升起一丝失望。她原本以为叶辰只是性格孤僻,没想到竟然如此懦弱。
对于这些蝼蚁的叫嚣,叶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城墙边缘,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外那片满目疮痍的荒野。
“闭嘴,退后。”叶辰淡淡吐出四个字。
叶锋一愣,随即大怒:“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压过了满城的欢呼。
大荒城外,方圆百里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崩塌。原本坚硬的岩层如同脆纸般被撕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
狂欢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股比之前拓跋烈和吴隐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十万大山,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半空中的项天河与竹夫人脸色狂变,四阶的魔域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什么东西?!”
深渊之中,一尊庞然大物缓缓升起。
没有传说中五阶大能的仙风道骨,也没有半点神明之姿。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尊高达五百米的恐怖“肉山”。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暗红色的肉块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内脏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流淌着腥臭的黏液;森白的骨骼如同粗糙的支架,生生撑起了这具臃肿畸形的躯体。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下半身。
那根本不是双腿,而是成千上万根粗大如蟒蛇般的暗红色血管。这些血管如同树根般死死扎进大地深处,正疯狂地吮吸着大荒城的地脉之力。每吸一口,那座肉山便膨胀一分。
“咕咚……”
城墙上,无数人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五阶……这是传说中的五阶大魔?!”楚天河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连直视那座肉山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那座肉山上的成千上万张人脸,却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哀嚎。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城头,发出一道重叠在一起、如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宏大声音。
“大魔?无知。”
肉山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本座乃南疆都护,五阶代天者,古长风。”
此言一出。
大荒城头瞬间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古长风?
那个镇守南疆百年,被无数平民和驱魔师立长生祠供奉的在世圣人?那个传说中与地脉同寿,护佑人族不受高阶魔物侵扰的五阶神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名年迈的学院导师崩溃地大吼,眼角崩裂流出血泪:“圣人怎么会是这种丑陋的怪物!你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魔!”
“丑陋?”
肉山蠕动了一下,无数张人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嘲弄笑容。
“凡人的眼界,怎能理解大道的真理?人族的肉身太孱弱了,百年寿命,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想要获得真正对抗深渊的力量,就必须舍弃这具无用的皮囊,将自身与世界本源的魔气彻底缝合!”
古长风的声音充满了狂热与理所当然。
“看看本座如今的身躯!这不死不灭的血肉,这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我即是大地,我即是天灾!为了换取这等无上的伟力,变成这幅模样又有什么不好?”
“只要吞了你们大荒城的地脉,本座就能彻底圆满,成为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轰隆隆的声音震碎了漫天流云,却也震碎了全城驱魔师的道心。
城墙前方,一直苦苦支撑的两位四阶强者——“雷戟”项天河与“千手”竹夫人,此刻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项天河手中那杆号称不败的雷霆方天画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竹夫人那柄坚不可摧的白骨纸伞,也在微微颤抖中合拢。
“难道……这就是五阶?”
项天河仰起头,看着那座蠕动的恶心肉山,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与迷茫。
“刻印剧毒,融魂妖魔。我们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忍受剥皮抽骨的痛苦,到头来,修行的终点……就是要生生把自己缝合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