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夫人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那我们这半生除魔卫道,所受的苦难,到底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绝望。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信仰的彻底崩塌。
从一阶的点灯,到五阶的代天者。这条被无数前人奉为圭臬的修行之路,被古长风用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这就是一条饮鸩止渴的死路。
城墙上,无数驱魔师扔掉了手中的魔器,抱头痛哭。连楚天河、叶锋等人也瘫软在地,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不用打了。
面对一个能抽取整个地脉之力的五阶怪物,加上道心崩溃,大荒城的沦陷,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这漫天绝望的死寂中。
一道极其平淡,却又清晰得如同响在每个人耳畔的声音,从城墙边缘传出。
“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恶心模样,这就是你理解的大道真理?”
众人呆滞地转头。
只见那一袭青衫的叶辰,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城墙的垛口。
他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五阶威压,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着那座高达五百米的肉山,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怜悯与嘲弄。
“盲人摸象,走火入魔。偏偏还要奉为圭臬,真是可悲。”
叶辰没有理会城墙上众人的呆滞。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出了城墙的垛口。
没有坠落,没有引动任何魔器,也没有释放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魔域。他的脚下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阶梯。
一步踏出,凌空拔高十丈。
再一步,又是十丈。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满天血色与腥风中猎猎作响。
比起那座高达五百米、犹如噩梦般的庞大肉山,叶辰的身形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但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身影,当他凌空拾阶而上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气场,却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
明明只有一个人。
明明没有任何狰狞的异象。
可那股浑然天成、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压,却硬生生压过了这漫天的魔气。城外那三十万被魔化的大军,乃至那些暴虐的低阶魔物,此刻竟齐刷刷地停止了嘶吼。它们如同遇到天敌般,在本能的驱使下浑身发抖,纷纷匍匐在地。
一人之威,压得千军万马尽低头!
“你是什么东西?!”
肉山之中,古长风那重重叠叠的痛苦人脸同时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如同蝼蚁般的少年身上,没有半点缝合魔物的痕迹。但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能量阶位,却让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魔心感到了久违的战栗。
忌惮归忌惮,但作为吞噬了半壁南疆的五阶代天者,古长风绝不允许有人在半空中俯视自己。
“装神弄鬼,给我死!”
肉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扎入大地深处的成千上万根粗大血管轰然拔地而起。它们如同狂舞的赤色巨蟒,携带着狂暴的地脉之力,瞬间撕裂虚空,从四面八方朝着叶辰绞杀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头瞬间绞成齑粉的攻势,叶辰的神色依然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血管,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凌空轻轻一按。
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剥夺。”
嗡——!
天地间猛地一静。
随着叶辰的话音落下,他体内那完美自洽的五阶规则瞬间运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法则碾压。古长风引以为傲的地脉连接,在叶辰这凌空一按之下,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天刀瞬间切断!
“我的地脉之力……怎么可能?!”
肉山上的无数人脸同时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
失去了地脉的源源不断供给,那漫天绞杀而来的粗大血管瞬间枯萎,如同烂绳般软趴趴地垂落。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无形伟力自九天之上轰然砸下。
砰!!!
五百米高的庞大肉山,就像是一只被拍中的苍蝇,被死死地压趴在大荒城外的荒野上。大地剧烈塌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数十里。
任凭古长风如何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魂挣扎,那股压在头顶的力量却纹丝不动,将他死死钉在深坑底,连一根血管都抬不起来。
而先前那些狂暴肆虐、连四阶强者都觉得棘手的漫天魔气,此刻在叶辰的脚下,却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绵羊,化作一缕缕纯粹的青烟,安静地环绕在他身侧。
大荒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城墙,只剩下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
“雷戟”项天河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道青衫背影;“千手”竹夫人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美眸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驱魔学院的方阵里,更是鸦雀无声。
灰袍导师揉了揉眼睛,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楚天河死死握着刀柄,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他那原本高傲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苏沐雪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叶锋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所有人仰头望着天空。
那个在他们口中只会躲在宿舍里、靠运气进天字班的“乡下废柴”,那个被他们肆意嘲讽、孤立的“懦夫”……
此刻,正背负双手,凌空踏步,云淡风轻地踩在传说中五阶怪物的头顶上。
宛如,踩着一条死狗。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深坑底部,庞大的肉山剧烈痉挛着。古长风那成千上万张人脸齐齐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拼命催动体内粘稠的魔气想要挣脱,却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蚍蜉,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他不理解。
自己已经舍弃了人类的孱弱,与南疆地脉融为一体,拥有了不死不灭的伟力,怎么会在一个连魔器都没拿的少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是南疆的主宰!我是不死不灭的……”
“聒噪。”
叶辰懒得听这畸形怪物的废话。他身形一闪,犹如瞬移般出现在肉山那颗最大的主颅上方。
没有丝毫犹豫,叶辰抬起右手,五指如铁钩般直接按在了那颗布满青筋的硕大头颅上。
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