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艘连夜调集、武装到牙齿的庞大皇家楼船，在王都外港升起了满帆，顺着江河直入汪洋。
甲板上，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叶辰独自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张从仙使身上得来的海图，目光深邃。
这张图上的信息，远比仙使本人的命要有价值得多。
根据海图上的坐标比例和灵气流向估算，叶辰心里终于对这方天地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在这广袤无垠的无尽海域上，大虞王朝所在的大陆，根本不是什么天下中心，不过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偏僻小岛。
而那个所谓的海外修仙圣地“天人岛”……其实也是一座岛。
但这张海图上标注的距离和岛屿大小，却让叶辰都暗自心惊。按照海图的比例推算，那座大一点的“岛屿”，长宽竟然足足有几十光年！
“几十光年大小的岛屿……”叶辰迎着猛烈的海风，心底忍不住感叹。
元等几位浑源领主，用永恒之地砂砾设计建造出的这个太衍源界，其规格之庞大，简直不可思议。在这等浩瀚的世界面前，行星级真的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收起海图，叶辰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深邃海域，眼神平静。
自己还需要继续蛰伏发育。距离真正能接触到这一方世界的高层、去角逐那炼化源界的资格，还太早太早。
皇家楼船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半个月。
这天正午，海面上风平浪静。站在船头的叶辰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前方的虚空。
毫无征兆地，一道极其微小的黑色裂缝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仅仅是那裂缝闭合时溢散出的一丝空间余波扫过，整艘坚固无比的皇家楼船，连同船上的水手护卫，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叶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撕裂感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卷入了狂暴的暗流中。
……
“哗啦——”
冰冷刺骨的海水拍打在脸上，叶辰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漆黑的礁石滩上。刚想站起身，叶辰脸色就变了。
“好重的压迫感。”叶辰双手撑着礁石，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爆响，这才勉强站直了身体。这里的重力，起码是大虞王朝的万倍以上！
如果不是他凝聚了星丹，肉身早已蜕变，换做寻常的化气境大宗师，刚落地的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重力压成一滩肉泥。
叶辰深吸一口气，体内星丹运转，右手握拳，猛地朝身旁的黑色礁石砸去。
“砰！”
一声闷响。叶辰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块不可摧毁的神铁上，拳锋隐隐作痛。而那块礁石上，仅仅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空间结构竟然稳固到了这种地步。”叶辰暗自心惊。
在外界，他这一拳足以打爆一座山头。可在这里，连块石头都打不碎。至于御空飞行？叶辰试了一下，体内的真元全力爆发，也仅仅只能让他双脚离地数丈，短暂滞空罢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叶辰抬头看去，只见云层深处，一头体长足有数万丈的恐怖巨兽正缓缓飞过。那巨兽随意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压得叶辰体内的星丹都运转滞涩。
“这就是天人岛？”叶辰眼神平静，心里却迅速盘算起来。
嗖！嗖！嗖！
几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一队穿着黑色制式战甲的汉子，从半空中迅速降落。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双脚悬浮在离地尺许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辰。
“耀星境。”叶辰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修为。体内真元生生不息，能在这等恐怖重力下随意悬浮，实力远超自己现在的星丹境。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叶辰一眼，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头迷路的猪猡，嗤笑道：“又是个下界偷渡来的野生星丹境？运气倒是不错，遇到空间乱流都没死。”
“大人，怎么处理？”旁边一名黑甲卫士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带上镣铐，扔进黑水营当矿奴。”光头大汉随意挥了挥手，连多看叶辰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两名卫士立刻上前，拿着一副沉重的黑色铁镣，粗暴地锁住了叶辰的手腕和脚踝。
叶辰没有反抗。
初来乍到，在没摸清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之前，隐忍蛰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对方带队的耀星境强者，现在的自己确实打不过。
....
黑水营。
这是一片建在海岸悬崖下方的庞大营地。营地里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矿工，空气中弥漫着汗酸、海水和腐烂混合的恶臭味。
“进去！7749号，以后这就是你的床位。”
一名看守将叶辰一脚踹进了一间昏暗的大通铺，随后“哐当”一声锁上了铁门。
大通铺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矿工。在这里，床位的分配就是权力的体现。靠近门口和通风口的好位置，都被几个身材魁梧的矿工霸占着。
叶辰扫了一眼，径直走到最里面一个靠近漏水墙角的烂草堆旁，坐了下来。
周围的矿工们纷纷转头看向叶辰。
当看到叶辰那因为“无漏肉身”而显得颇为白净匀称的体格时，不少人都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在下界当惯了老祖的废物。”一个满脸横肉的矿工吐了口唾沫，冷笑道，“就这身板，明天下了海，半个时辰就得被水压挤成肉泥。”
“离他远点，别沾了死人的晦气。”另一个瘦猴般的矿工附和道。
在他们眼里，叶辰这种新来的，就是个随时会死的累赘。
叶辰神色淡漠，根本没理会这些嘲讽。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啪。”
半块发馊的黑面饼和一本破烂的线装书，突然被扔到了叶辰面前的草堆上。
叶辰睁开眼。
扔东西的是个睡在旁边不远处的独臂老头。老头头发乱糟糟的，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独眼里满是麻木和沧桑。
“吃了吧，小子。”老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怜悯和高高在上，“别嫌馊，能填饱肚子就行。”
叶辰拿起那半块黑面饼，没说话。
“看你这样子，在下界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吧？”老马自嘲地笑了笑，“别想了。在这天人岛外环，星丹境就是最底层的消耗品。连条狗都不如。”
老马指了指那本破书：“那是《黑水诀》。把这破功法背熟，明天在浅水区挖两块废矿交差，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记住，别想着逃，也别想着出头。认命吧。”
说完，老马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叶辰。
叶辰看着手里的黑面饼，随意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随后，他拿起了那本破烂的《黑水诀》。
夜深了。
大通铺里鼾声四起，墙角的缝隙里不断有冰冷的海水滴落下来，打在叶辰的肩膀上。
叶辰借着从铁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开了《黑水诀》。
“粗糙，太粗糙了。”叶辰仅仅翻看了两页，就在心底暗自摇头。
这功法简直简陋到了极点，完全就是为了让矿工能勉强吸收一丝此地的水系灵气，好在海底多撑一会儿罢了。长期修炼，不仅会损伤经脉，还会透支生命力。
不过，这破功法却给叶辰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天人岛底层能量的运转规律。
叶辰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属于神帝级的高维视角轰然展开。
《黑水诀》那简陋的行气路线，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重组。剔除掉那些透支生命力的糟粕，结合他之前推演出的《太衍吞星诀》，一条条完美契合这方天地规则的能量回路被迅速构建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
一门全新的功法在叶辰脑海中成型——《深渊吞星诀》。
叶辰坐在漏水的墙角，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一丝丝肉眼无法察觉的精纯能量，顺着潮湿的空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内，汇入那颗微小的星丹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刺耳的铜锣声在营地炸响。监工们挥舞着带倒刺的毒鞭，像赶鸭子一样把几千号矿工往冰冷刺骨的黑海里赶。
“都快点！今天交不够三块下品海楼石，全他妈没饭吃！”
叶辰跟着人群下了水。刚一入水，万倍重力加上冰冷刺骨的海水，压得不少新来的矿工惨叫连连。叶辰却没在浅水区停留，双腿一蹬，像一条黑色的游鱼，径直朝着深不见底、暗流狂暴的“极寒海沟”游去。
“嗯？”岸上的监工头目瞥见这一幕，嗤笑一声，“7749号疯了？那地方连耀星境的大人们都不敢轻易涉足，他去送死吗？”
“估计是受不了落差，寻死去了。”旁边一个监工撇嘴道。
“算了，死就死了。把他的名字划掉。”
人群里的老马也看到了叶辰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在下界当惯了老祖，到了这儿连狗都不如，这种落差，每年都要逼疯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