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魏手里转着一支笔,一圈一圈地绕,目光落在窗外。
他知道这些人打电话来不是在替他考虑,也不是真心实意地认错。
他们怕的是事情捅到上面,怕的是媒体跟进,怕的是被当成典型拿来祭旗。
他们求的不是他,是不要曝光这四个字!
偷票房这事,说穿了并不复杂。
按照规定,影院卖出的每张电影票,对应的购票款首先要上交电影专项基金和营业税。
剩下的部分再由影院、院线、片方分成。
正因为票房数据直接关系到多方利益。
上面要求影院必须及时准确地上报每张票的数据。
且要符合实际观影情况。
但在实际操作里,影院想截留票款,操作空间可一点不少。
比如某部电影实际有三十个人看,影院系统只上报二十个,那十个人的票款就被截留了。
有时候更彻底,索性一个人都不上报,整场包场的票款全部吞下。
还有一些操作更隐蔽,按四十五块一张卖的票,上报时写成二十五,中间的20差价就悄无声息地进了别处的口袋。
而《木兰》这次遇到的是另一种模式。
估计某些电影承诺给影院更高的分账比例。
院线方和片方利益绑定,两边一拍即合,铤而走险也就不难理解。
座机还在响个不停。
足以见到那些产业大佬是如何的心乱如麻。
白魏没有再接那些电话。
他让小马把座机线拔了,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手机还开着,但他没有去翻消息。
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人发现找不到他,就会想办法找到能让他听电话的人。
果然,田局的电话进来了。
田局的语气比其他人要平静许多,他没有绕圈子,也没有替谁求情。
“案子已经查清楚了。”
“根据相关法规,违规方会依法给予重罚。”
他停顿了一下,“具体怎么罚,我们有标准流程,板子不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
都是人精白魏一下就听懂了。
田局是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的。
他也没有直接说给我个面子。
电话那头说完,便等待着他的回应。
白魏把手指搭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像是把整件事从发生到现在的所有节点都过了一遍。
“田局,这次我可以顾全大局,但下次我不会善罢甘休了。”
“偷票房这件事,表面上只是利益纠葛,实际上本身是对电影的一种戕害。”
“一部片子从上到下的创作心血,不该被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人物吸血。”
田局那边像是松了口气。
今年是他正式主持工作的第一年。
如果发生这种惊天丑闻。
这将是他生涯上的一个巨大污点。
“你放心,这案子会作为典型案例处理。”
“后续我们也会推动行业内进一步规范和监管。”
“你这次也受委屈了。”
后续我们会保障片方的合法权益。
这话清晰传达了处理的态度。
白魏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之后,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晚霞的余晖从西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窄条,慢慢移动,慢慢变薄,直到完全消失。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