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因为它讲的是一个,欧洲观众能理解的故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边先后开始有人说话。
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段没有指挥的合奏。
有人支持《狩猎》的技术完成度和叙事野心。
有人坚持《同义词》在议题呈现上的克制与精准。
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在升高的语调里慢慢浮出水面,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迪特始终没有插话。
他坐在那里,等声音渐渐落回地面,然后抬起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响声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收住。
“安静!”
他的语气有明显的不耐烦。
“既然内部分歧这么大,那就按照常规惯例,优先欧洲电影,金奖给《同义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附和。
甚至那位欧洲电影著名顾问也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
像是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意外。
其他人也没有急着接话。
目光在迪特和桌面上那块空白的区域之间来回移动。
就在这时,长桌末端有人出声了。
那个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一块款式极奢的手表。
他有欧洲皇室血统,也代表着柏林最大的资本集团。
这件事在组委会内部不是秘密。
“迪特主席,”他说,“我希望您是认真想好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整间会议室的温度像是往下掉了一点。
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补充,甚至没有人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不仅仅是“确认一下”这么简单。
迪特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这位昨晚来过他家里,坐了一个小时,说的那些话他已经反复考虑过了。
对方给了他两条路。
把金熊给白魏,然后在好莱坞的施压下辞去主席职务,退出柏林电影节的核心权力层。
报酬是给一笔足够体面退休的钱。
要么就是拒绝,独自承担一切后续的后果。
迪特当时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因为他怎能愿意用自己的名声换钱。
而且极大可能被好莱坞塑造成遗臭万年的角色!
迪特正了正坐姿,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我想好了,一切按规矩办事。”
两人对视片刻。
那双眼睛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动作不快不慢,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的方向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剩下的人陆续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没有人再开口讨论刚才的那段插曲,也没有人追问这个结果是否算数。
有人站起身时看了一眼迪特,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同情,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短暂的接触中滑过去了。
而刚刚激烈的争执,彷佛是商量好演的一出戏罢了。
一位资深电影人把笔记本合拢,放回公文包,站起身时低声说了一句:“下周见。”
声音很轻,像是话语还在空气中悬浮。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会议室的灯光微微闪烁。
重新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