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柏林,已经是晚上了。
机场外面冷得厉害,风从航站楼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种干涩的寒意。
白魏裹紧外套,身后跟着一大帮人,快步走上一辆白轿车。
一整个团队都在后面那辆中巴上。
大家看起来都不太好。
大部分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的,把帽檐拉得很低。
少数年轻人还有精力,且第一次来德国,猛猛在低头发着消息。
这个春节没人真正休息过。
年三十那天,公司制作部门、宣发部门、公关部门的一线员工全都在加班。
毕竟《木兰》、《唐塔2》两部片子炸场上映。
宣发物料一轮接一轮地往外放。
舆论场上的风吹草动也都得盯着。
连夜加班是常事。
凌晨两点收到工作消息也不奇怪。
初一到初三,他们白天跑影院,晚上看数据,然后开会复盘,排定下一轮计划,连轴转了到大年十五之后。
好嘛,白导又要飞柏林了。
柏林之后《我和我的祖国》第一单元也开机了...
当然了,白魏自己也没闲着,明年公司准备启动的几个项目,他跟内部还有各方资本,都在春节这个节点碰了碰头。
弦一直绷着,直到飞机起飞离开了京城才松了一点,然后落地就又绷回来了。
柏林啊...这次是凶是吉呢?
他曾经常听冯远征老爷说过一句话,觉着很有道理。
自己的选择是心选。
别人的选择是命运。
《狩猎》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呢?白魏心里是真的没底。
他对欧洲影坛的掌控太低了。
团队被他安排去酒店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是他提前让小马订好的位。
他自己却没去,虽说白魏平易近人,可大家还是容易不放开。
身上的光环太多太耀眼也是一种负担。
好比如今的白魏,已经不可能再和张宋文,坐在北电校外的小摊上喝啤酒,聊圈内女星的八卦了。
到酒店之后,小马问确认过他要不要一起。
“你们去吧,我歇会儿。”
小马没多劝,替白魏关好门带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脱下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觉得饿打开手机翻了翻附近的餐厅,发现没什么想吃的。
他对柏林的饮食文化一直不太感冒,也谈不上是厌恶,就是总觉得不对胃口。
找不到一家想走进去的店。
最后他叫了前台整了碗泡面。
虽说前台一直用着奇奇怪怪的英语,跟他说酒店餐厅有新鲜的海鲜,是大餐比泡面好。
可年到中年,海鲜这玩意吃着爽,可尿酸不会放过他。
面泡好送来之后,白魏两口给吸溜完了。
久了不吃还真想这口。
勉强吃饱后,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酒店在柏林市区最繁华的地段,入目皆是富丽堂皇,还能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玛琳·黛德丽广场。
全世界只有两种人。
富人和穷人。
这两类人的视角天差地别。
就像白魏现在看不见的。
在柏林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的今夜,云层压得很低。
那些生活拮据的孩子们,他们眼中的城市,就像一块妈妈手上旧旧脏脏的抹布。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座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