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对此早有预料,不过他能够拿来交换的东西本就不多,这也是姚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唯一能够做的,便是让十二楼在南离有一个落脚点,其余的事情便不是他能够答应的。
至于浮云道院能够做些什么,他却不准备说此事。
这件事本就是他来做的,道院如今确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关注这件事。
从另一方面说,十二楼也没办法给道院提供足够的帮助,所以目前的交易方还提升不到道院的层次。
除非,其中的某一楼真有打算集体迁移至南离,道院方才有插手的必要。
显然,就算是白玉楼,眼下都不可能有这种打算,所以自然不需要道院出手。
夜间见过姚观海之后,事情也十分顺利。
姚观海与他交流完联络各楼,并得知许青松能做之事之后,并未完全答应下来,反而是问了许青松一个问题。
“道长,老夫有一事好奇,此事并非是甚关键问题,只是老夫单纯的好奇心,不知道长可否为老夫解答。”
许青松道:“前辈请直言。”
“如今算得上天下大乱的开端,若是有朝一日,道玄两门皆没落,然魔道长存,天下易主,道长侥幸活了下来。”
“这般情况下,魔道若是看重道长,许诺道长从此堕了道心,便放道长身后的同门、亲朋一条生路,道长会作何选择?”
任何问题定然都是存在意义的,许青松并不认为这真的是对方的好奇心。
不过,他对于其背后的心思却没有太多的探究之心,于他而言,此事的答案实在简单。
“贫道会拒绝。”
姚观海显然对于许青松回答如此干脆有些诧异,遂问道:“道长可以说说其中理由吗?”
“理由很简单。”
许青松笑了笑,“若真到了那时,贫道依旧活着,那便证明贫道将能做之事都做了,若是未曾被魔道放入眼中,那贫道会选择龟缩起来,直至我有了应对一切的实力。”
“可若是魔道让我必须做出选择,说明我无法逃离魔道的视野,且我无法做出有违我本心的选择,所以此事我会拒绝。”
姚观海眉头轻挑,问道:“可道长若是如此选择,那道长的亲朋、同门,甚至是师长皆会因此而死去,难道道长对此全不在意?”
许青松摇了摇头:“并非是不在意,而是选择的顺序问题。”
“敢问前辈,若是我选择了接受,魔道也遵守诺言,那我的同门、亲朋,甚至是师长会存活在什么环境之中?”
“而我堕了道心,对于他们便不再有当初那种情谊,甚至谈不上陌生人,几乎已经可以算是仇人,说不得某一日我便会亲手杀了他们。”
“那么,我做此选择,除了将彼此逼成对立,并让他们彻底成为囚犯,还有任何好处吗?”
姚观海不由轻笑一声:“道长还真是无情,多活一日,多活几日,皆是好事,道长又怎知他们没有如此渴求呢?”
许青松平静道:“不敢说他们没有此渴求,只是这个交易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无论道门弟子或是玄门弟子,在那种时刻做出那种选择,便是有违初心。”
“既然前辈言称魔道看重我,则证明此事定然对于魔道有益,那对于魔道有益之事便是对于道门不利,所以如何选择本就是简单至极的事。”
“哈哈哈。”
姚观海放声大笑,“道长还真是看得透彻,我倒是未曾想到道长判断的理由如此简单。”
话语稍顿,他站起了身,又继续道:“刚才所言之事我会尽力去帮道长周旋,既然道长你不想出面,那最后能够成几楼,老夫也只能尽力。”
许青松起身一礼:“有劳前辈。”
随后,许青松将两人送至院门之处,便转身返回。
而姚观海则是带着姚彩翼缓缓朝着远处走去,待走出阵法范围后,他方才开口道:“彩翼,此人看似情深意重,但往往到了重要时候最是无情,他所追求的便是心中的道,道心之坚,难有比肩之人,旁人很难对其有任何影响。”
他回头望向姚彩翼,“你可曾想好了,真要就此随他去?”
姚彩翼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爷爷,彩翼早就想好了,莫管前路如何,但这也是彩翼第一次做出选择,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圆满,也不会后悔。”
姚观海收回眸光,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则是平静道:“那爷爷便提醒你三件事,你今后做事之前,要多思多虑,切莫任由性子。”
姚彩翼没有回话,只是抬眸望向前方的老人,等待着其开口叮嘱。
“其一,莫管你今后与他关系如何,你都要切记今日之心,万莫因为你与他的关系变化,从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就算有了,也得压住。”
“其二,今后你遇见了关于他的事情,若是需要你拿决定,不要犹豫,提前将这件事告知于他,再做决定。”
“其三,不管遇见何等危机的状况,你都要尽量的信任他,不要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姚彩翼听完后细细思量这三条提醒的内容,略一颔首。
“彩翼明白了。”
言语的同时,她依旧望着前方的老人,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老人的背影与以往有了一些不同,好像更为高大,却透露着一种难言的暮气。
当然,她知晓这一切仅是自己的感觉罢了,并非事实如此。
但她的心确实因此而触动了一下,就算姚家整体都是以利益为主,但此时此刻的老人,对待她时更多考虑的确实是亲情。
就算这个亲情背后还藏着她不懂的算计,但至少她此刻内心是温暖的,那便够了。
“彩翼。”
姚观海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我在。”姚彩翼应声。
“他的事情我会尽量促成,以他的表现和天赋来看,难度并不会太高,代价也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这,便是爷爷最后能够给予你的东西,今后你一旦离了天外天,去往南离之后,与我等的关联便仅剩血脉了,更多的得靠你自己。”
姚彩翼心头一跳,虽早知如此选择的结果,但此刻被挑明来说,她依旧有些心酸。
这种心酸感并非是她对于亲情有着期待,而是现实与她的预料没有差别,从而产生的一种酸涩感。
人总是这样,分明在理性上清楚这件事该如何发展,但内心那超乎理智的情感却也在期待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彩翼明白,爷爷能为我做这些,已是足够,剩下的便是彩翼自己要去完成之事。”
“嗯。”
姚观海轻轻颔首,“能给你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准备一份,今后能提供的帮助自然也会有,至于缺少的东西想必你心知肚明,我就不再多言。”
他话语稍顿,就连脚步也停顿下来,抬眸望向远处的天边,侧脸瞧着竟然有一丝感怀之色。
“彩翼,不要为此感到难受,这并非你的错,也并非是姚家的错,只是选择问题。”
“当年我等选择离开故乡,来到此处,便是需要我等如此做,方才能够在这样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
“我们没办法说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不过,我虽然没有办法扭转眼下的局面,但你们说不定可以。”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一番模样,我等眼下能够做的,便是沿着这条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姚彩翼闻言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开口道:“就算是明知仙庭早晚洞开,明知继续待在天外天只是死局,依然不肯在这个时候赌上一手吗?”
姚观海却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轻笑一声后道:“赌在我等看来是最为愚蠢的事情,若是将所有赌注放在一个篮子里,那更是蠢的不可救药。”
“可是,”姚彩翼再次出声打断,“赢得最多的,不就是那敢于在最后时刻赌上全部的吗?”
最后的时刻,若是还有选择,那又怎么叫做最后时刻呢?
“是啊,但姚家不是赌徒。”
姚观海摇了摇头,“姚家并非要那大富大贵,也不要问鼎乾坤,我等唯一想要的,便是那千秋万代。”
不待姚彩翼言语,他便轻叹一声。
“可是啊,千秋万代本就是最难的事,往往有所求,就会有所惧。”
“而许青寰,他除了求道一事,几乎便是无所求,就连此次前三的嘉奖,他也放弃了,只为换取我的帮助。”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他无所畏惧,为了心中的目标,可以付出一切。”
姚彩翼这次没有回话,只是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可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有机会赌赢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