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禹虹见过道长。”
许青松压下心中悸动,操控化身简单拱手一礼回应:“道友有礼。”
也是此刻,许青松便大致猜到了一些,为何对方要亲自会面,才愿意说接下去的事情。
若非他道心稳固,光是这个长相,他在言语间气势便要自行压下三分,虽谈不上沉迷,但定然会更愿意退步。
显然,天狐的容貌与气质,本身就是其一种武器。
未曾想禹虹瞧着许青松的化身,忽然轻笑一声:“妾身大致能够猜到道长的想法,不瞒道长,此刻道长所想确实也是我等的手段之一,但这般上不得台面上的手段,更多的还是为了提前告知道长,我等的容貌,往往有时候也是危机的来源,或许也能让道长打消一些对于我等不好的观感。”
许青松面色淡然道:“道友此言我倒是能理解一二,但不知道友说要当面谈论的是何事?”
禹虹眼波流转,那天然的风情仿佛让海风都柔和了几分,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道长这具化身颇为玄妙,惟妙惟肖,差点令妾身也分不清真人还是化身。”
不待许青松回应,禹虹夸赞过后便收敛了那分随意的笑意,神情变得正式了些许:“妾身便直言了,我天狐一族,欲与道长结盟,所求者,乃是道长未来崛起于南离,乃至人族大势中,能为我族留一席之地,一份保障。”
“结盟?”
许青松眉峰微聚,“不知何种结盟方式?”
禹虹坦然道:“结盟是长远之约,亦是最终所求,然道长如今尚在潜龙之渊,我族欲行投资之举,自然要先予道长看得见的好处,方能显出诚意,也为我族未来铺路。”
她顿了顿,声音清越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这便是妾身所言,需当面详谈之事。”
“其一,我天狐一族,血脉中天生蕴藏一种神通,名为灵犀引。此神通非攻非守,却能于无形中引动天地灵机,汇聚道韵,助益修行者参悟大道,打磨道基,乃至加速修为进境。”
禹虹的目光凝视着许青松的化身,仿佛能穿透云雾看到其后的本尊。
“此神通对他人施展,效果微乎其微,唯有一种情况例外,当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存在一种深层次的命契联系时,方能引动神通共鸣,效果倍增。”
“此命契并非主仆之契,更近似一种气运相连、休戚相关的共生契约,需双方自愿缔结,一旦结成,我族选定之人需常伴道长左右,方能维持此神通对道长的持续助益,或许亦能逐步加深。”
许青松沉默,加速修行?这无疑是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南离。
但代价,是绑定一个天狐族人,还是以“命契”这种听起来就非同小可的方式。
他从未听过这般奇怪的天生神通,也从未听闻有哪种神通必须以如此紧密的契约关系为前提。
“此神通闻所未闻。”
许青松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道友所言命契,具体为何?心神交融至何种程度?契约约束之力如何?解除之法又当如何?此乃天狐秘法,道友若只以秘密二字搪塞,恕许某难以信服,更无法应承。”
禹虹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面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理解:“道长谨慎,理所应当,但灵犀引确为我族核心秘密,其玄奥关乎血脉本源,非核心族人不得与闻。”
“妾身此刻能告知道长者,此命契核心在于共鸣而非控制,它建立的是双方在道途气运上的深层联系,共享部分道韵感悟,并无强制约束对方行为、思想的效力。”
“心神交融,意指缔结时需双方敞开心扉,意念相通,方能引动血脉秘力完成契约。至于解除……”
她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契约若成,便如道途纠缠,强行解除,双方皆会受大道反噬,神魂道基皆损,代价极大。”
“故非万不得已,不可轻言解除,此乃双刃之剑,于道长是机缘,于我族选定之人,亦是倾注信任与未来的重大抉择。”
许青松眉头锁得更紧,共享道韵感悟?这比单纯的加速修行更令人心动,也更令人忌惮。
意味着对方能感知到自己的部分道途领悟?
而“倾注信任与未来”的说辞,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压力。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道友反复提及选定之人,莫非此人便是道友?”
禹虹坦然承认:“正是。妾身来此,便是为了此事,让道长见上一面,自然亦是为了未来。”
“若道长应允此基础,我此后便会彻底与青丘撇开关系,此事道长可见证,今后在命契之下,道长可百分百信任我,我也会侍奉道长左右,至于如何信任,道长到时便会知晓。”
她将“侍奉”二字说得自然,却点明了地位上的微妙差异。
“这便是道友所言投资的基础?”
许青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以你的未来与自由,绑定于贫道这前途未卜的金丹修士?”
“道长此言差矣。”
禹虹轻轻摇头,海风吹拂她的裙裾,更显身姿绰约。
“非是绑定自由,而是共享道途,此事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希望。”
“若道长一飞冲天,我亦能借灵犀引之助,道行精进,共获裨益。”
“就算我与族内脱离,但到了最后,我未尝不能开创一个新的族群,此乃互利之举。”
“至于风险,乱世之中,何处无险?依附强者,本就是一种生存之道,道长如今或许尚在金丹,但在我等眼中,道长便是最佳选择,我等不过是在道长尚未完全展露峥嵘之前,先行下注罢了,此乃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情报,我天狐一族虽在妖族中处境微妙,我亦会同族内断开深层次的联系,但我们遍布妖族各部,乃至人族某些势力之中。”
“只要道长所需,我仍可尽力为道长探听,并优先传递于道长手中,族中也会尽最大力度支持,远胜道长目前所掌握的渠道。”
“其三,人力。”禹虹接着说道,“我族族人,并非个个都擅长战斗,但于幻术、魅惑、情报刺探、隐匿行踪、乃至经营之道、人心揣摩上,颇有独到之处。”
“道长坐镇古壁长城,既要防备妖族魔道,又要协调内部人心,更需经营后方,聚拢资源,我族可抽调一批精于此道的族人,专为道长服务,此后便独属于道长。”
“就算潜入妖族魔道内部为眼线,或在长城之内协助道长处理杂务、经营酒馆医馆以聚拢人心、探听消息,或前往南离洲后方,为道长打理资源流通、收集情报……道长只需指明方向,具体执行,可由我族之人代劳,省却道长无数心力。”
“其四,”禹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若道长将来遭遇某些来自人族内部、不便由道长亲自出手解决的麻烦,或需一些难以追查来源的助力,只要不违背道长本心道义,且在合理范围内,我族亦可暗中提供一些便利。”
“当然,任何事情都讲究循序渐进,并非一开始我等便会全然付出这般多,还需视我与道长的关联状况而定。”
许青松静静地听着,礁石下的海浪拍打声显得格外清晰。
禹虹提出的条件,一条比一条诱人,从修行加速到情报网络,从专业人手到潜在的“脏活”处理,几乎囊括了他目前所有潜在的需求和短板。
尤其是情报和人力,对于深处漩涡中心、既要御外又要安内的他而言,吸引力巨大。
这确实是一份沉甸甸的资源。
待禹虹语毕,海风似乎也安静了一瞬。
许青松操控的化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艳光四射却又心思深沉的天狐,缓缓开口。
“道友所言,条条皆是对许某大有裨益之事,然天下从无免费的机缘,天狐一族如此倾力相助,所求者,仅仅是许某未来强盛后,为贵族留一席之地,一份保障这般虚言?”
他微微一顿,化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礁石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敲打对方话语中的虚实。
“道友方才所言保障,太过空泛。许某需要知道,贵族究竟想要什么?是南离洲未来划出一片地域归天狐自治?是要求许某未来以个人或古壁长城的名义,为天狐一族提供武力庇护?还是贵族欲借许某为跳板,更深地介入人族事务,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权柄?”
许青松的问题尖锐而直接,他深知,越是诱人的条件,背后潜藏的风险和代价往往越大。
天狐一族以智谋和魅惑闻名,其许诺的“未来保障”,若没有清晰的边界和约束,很可能在未来演变成难以甩脱的枷锁,甚至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