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字留空,确实是穆天启刻意拖延的,而且他还对许青松卖了个关子,只言时机未到,未曾说明具体打算。
不过,王师兄的想法确实挺多。
他的酒馆不仅选址紧邻点功楼,还与这贡献榜搞了一次别出心裁的联合,凡是能在这贡献榜上保持前十名次超过一个月者,皆可在王思远的酒馆之内,于特设的一面墙面之上,亲手留下一句话,或是一句感悟,或是一句誓言,或是一句简单的名号,留作纪念,也供后来者瞻仰。
这主意不知是王思远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从哪个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来的,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极大地刺激了修士们冲击榜单前列的热情,也让这无名之榜与酒馆的烟火气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可惜,如今还不满一月之期,上面倒是还未留下什么言语。
许青松一路看去,目光扫过那些新增的、带着忙碌气息的铺面。
叮当作响的器坊里火光隐现,丹坊飘出淡淡的药香,符坊门口挂着各色空白符纸的样品,还有专门处理妖兽材料、散发着淡淡腥气但人流不断的工棚……
对于长城之上这由荒凉紧绷转向有序繁忙的改变,他心中略有感慨。
穆天启确实将后勤梳理得井井有条,这套贡献点体系更是牢牢抓住了修士们最核心的需求,将资源与战功紧密绑定,最大限度地激发了守城力量。
而王思远的酒馆,则像是一处恰到好处的缓冲与纽带,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让信息得以流动,让同袍之情得以在酒水和闲谈中滋长。
这一切的改变,都让这座饱经战火的长城,多了几分坚韧的生机。
思忖间,他已走至了云琅山修士们居住的庭院区域。
这片区域相对安静,庭院也修葺得比别处稍显雅致些,带着几分云琅山特有的清逸之气。
他停在一座挂着简单竹匾、上书“听松”二字的院门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未久,门扉“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白千景,他依旧是那副潇洒从容的模样,一身云纹青衫,长发随意束起,见到许青松,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许道长可真是大忙人,我等可是恭候多时了。”
白千景侧身让开,热情地将许青松接引进去,“快请进。”
许青松笑了笑,迈步而入,庭院内布置简洁,几丛翠竹,一张石桌,数张石凳。
然而目光落在石桌之上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只见那张不大的石桌上,赫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壶、酒坛、酒盏,粗陶的、细瓷的、玉质的,琳琅满目。
酒香混合着果香,在庭院中幽幽弥漫开来。
再看石桌旁,除了白千景,还站着或坐着三四人,皆是云琅山一脉的年轻俊彦。
分明是云琅山的聚会,可是却不见柳沐羽在场,他心中倒是有些奇怪。
而云琅山众人见到许青松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一丝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白千景引着许青松走向石桌,指着满桌的酒水,笑容中带着几分促狭与期待:“知道你今日要来,我等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些可都是我们在各处搜罗来的,还有几位师弟师妹从自家洞府带来的私藏佳酿,就等着许师弟你这位贵客品鉴品鉴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身材高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修便接口道:“正是,许道长的大名我等早就听闻,如今在长城更是日日都能闻名,今日难得有机会亲近,岂能无酒?这第一杯,无论如何也要敬许师兄!”
她说话爽利,已然拿起一个玉壶,手法娴熟地为几只空杯斟满一种色泽碧绿、散发着清冽寒气的酒液。
另一位面容略显稚嫩,但眼神灵动的少年修士也笑嘻嘻地凑上前:“是啊,许道长,柳师姐可是跟我们说了好多你在外的事迹,什么剑斩元婴,我这耳朵都起茧了,今日得一张桌上共饮,实在期待已久。”
还有一位气质沉稳、背负长剑的青年,虽未多言,但也默默拿起酒壶,目光沉静地看着许青松,显然也是存了较量和亲近之意。
许青松的目光扫过满桌酒水,再看向周围几位云琅山弟子眼中那混合着敬仰、好奇与挑战意味的光芒,心中顿时了然。
这场看似寻常的拜访小聚,果然如他所料,不会仅仅是喝酒聊天那么简单。
白千景所谓的“做好准备”,恐怕这满桌不同种类、不同特性的灵酒,就是他们的准备之一。
而其二,自然是喝酒之时不能动用法力了,若不然,怕是这些灵酒也没办法让几人醉下去。
而这些云琅山的精英弟子,似乎对于灌醉许青松一事,有着什么执念一般。
许青松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对着那位英气女修微微颔首:“道友客气了。”
又看向那少年修士,笑道:“沐羽多少有些抬举贫道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千景带着笑意的脸上,应道:“白师兄盛情,青松却之不恭,只是这满桌佳酿,怕是要辜负不少了。”
“诶,许兄此言差矣。”
白千景哈哈一笑,率先拿起一杯那碧绿色的寒酒,举杯示意,“酒逢知己千杯少,能饮多少是多少,我等今日只论情谊,不谈修为高低。”
“这第一杯寒潭青,采自我云琅山深处千年寒潭畔的凝霜草所酿,最是清冽醒神,请。”
“请!”
其余几位云琅山弟子也纷纷举杯,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青松。
许青松不再多言,抬手拿起面前那杯碧绿色的寒潭青。
入手冰凉刺骨,杯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酒液清澈见底,散发着纯净的草木寒气。
他举杯,与众人微微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仿佛一道冰线滑落,瞬间驱散了周遭的燥热,一股极致的清冽之感直冲灵台,让神识都为之一振。
紧接着,冰寒之中又透出一股奇异的回甘暖意,在胸腹间缓缓化开,滋养着经脉。
确实非凡品,非寻常灵酒可比。
“好酒!”许青松放下空杯,赞了一句。
“许道长海量,这寒潭青可是连我们这些熟悉的人都不敢轻易如此大口饮下的。”
少年修士拍手笑道,眼中兴趣更浓。
“来来来,试试我这火枫露!”
他殷勤地捧起一个赤红色的陶罐,拍开封泥,一股炽热浓烈、带着枫糖般甜香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他小心地倾倒出琥珀色的粘稠酒液,为许青松重新满上一杯。
“此酒取百年火枫树汁,辅以数十种火属性灵果秘酿而成,性子最是爆烈。”
少年修士介绍着,自己先小小抿了一口,脸上顿时涌起一片潮红。
许青松看着杯中那仿佛熔岩般缓缓流动的琥珀色酒浆,热气蒸腾。
他依旧平静地端起,同样一饮而尽。
一股狂暴的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体内炸开,灼烧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但不过片刻,那看似凶猛的酒劲,便如同投入深不见底的归墟之海,只激起几圈微澜,便被抚平,反而化作一丝精纯的暖流,汇入法力循环之中。
许青松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脸颊微微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转瞬即逝。
不过,这杯酒过后,他便知晓,今日怕是真的要醉在此处了。
而白千景站在一旁,乐呵呵的盯着这一幕,似乎在期待着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