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且与我说说，你与那柳沐羽，当下是何关系？”
钟灵坐在小院之内，神色清冷的盯着许青松，一本正经的询问道。
许青松还有些发愣，他刚从酒馆回到小院，便见师姐坐在院中，颇有些审问的感觉。
“师姐，你啥时候回来的？”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是问了这般问题。
钟灵眉头轻挑：“师姐在问你，还没有轮到你问师姐的时候。”
见其将师姐的派头摆得如此足，许青松只得无奈摇头，应道：“当下应算是互明心意，但也还未曾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之前倒没有听你言语过，只是瞧出一些端倪，发展似乎比预料中更快。”
钟灵脸上反倒浮现几分笑意，“既如此，待你等正式建立关系以后，亦不能随随便便，你须得尽早与师尊招呼。”
“此事涉及两个宗门，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一应规矩该做的都不能少。”
许青松一怔，摇摇头道：“还不到这个时候，师姐所言我定会记住，尽早与师尊言语一声。”
钟灵颔首：“行，此事我便不多言，但我既是你师姐，事情若有进一步发展，你须得同我知会一声。”
“好，师姐放心便是。”
许青松应道。
钟灵抬手示意，让许青松走近坐下，待许青松坐下后，她又开口道：“黄岫那边与我联络，说是最近妖族由龙族召开了一场集中的密谈，参与者都是各族强者，他没能参与，但此事显然与长城脱不开关系。”
许青松眉间一蹙，忽地就想到了之前穆天启所言。
“能够打探到一些消息吗？”
钟灵摇头：“此事保密等级很高，若非参会之人与各族强者，几乎没有可能知晓此事，想来妖族也在防备消息外泄。”
“不过不管怎样，我觉得此事与你应是脱不了关系，所以你得做好应对准备。”
许青松点了点头，手下意识的搭在桌上，两根指头微微摩擦着。
他思索了片刻之后，应道：“此事我有所猜测。若真是针对我的计划，大抵便是想要将我引出长城，从而围杀。”
他目光沉静，指尖的摩擦停了下来，定在桌面上一点。
钟灵闻言，眉峰微聚，思索片刻，道：“依你所言，那只要计划周密些，便很有可能成功。你可有应对的方案？”
许青松点了点头，神色并未见太多波澜：“算有。但还得等等才能确定。”
他没有细说，钟灵也未追问，她深知这位师弟行事向来有章法，不到确有把握不会轻易言说。
她只微微颔首：“心中有数便好。记住，妖族此番动作非同小可，切莫大意。”
“师姐放心。”许青松应道。
很快，时间便到了约莫半月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长城在熹微的晨光中蜿蜒如龙。
许青松一早便离开了自己位于长城顶端的庭院，径直去了云琅山修士在长城内的驻地。
柳沐羽似乎也刚结束晨修，见他来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浅的笑意：“今日怎有空一早过来？”
“带你去接个人。”许青松开门见山，语气平和。
“接人？”柳沐羽更觉好奇，“去何处接？是何人？”
许青松没有立刻回答，只道：“到了便知，走吧。”
他转身引路，柳沐羽虽有疑惑，却也未多问，只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长城高耸的墙垛，朝远离主城楼和修士聚集区的方向走去。
初时还能见到零星巡逻或打坐的修士，越往僻静处走，人迹越是稀少。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卷过空旷的城道，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高大的城墙雉堞，投向长城之外那片曾经属于人族的广袤土地。
如今，目之所及，尽是触目惊心的荒凉。
曾经阡陌纵横的田野，如今杂草丛生，枯黄一片，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从瓦砾堆里刺出，像大地绝望的骸骨。
一些稍大的城镇遗址，还能辨认出街道的痕迹，但两旁再无屋舍，只有碎石瓦砾堆积成的矮坡。
石墙上残留着半幅褪色的年画，或是某个模糊的“福”字，在风中瑟瑟，诉说着被彻底碾碎的过往。
偶尔，能看到几头形貌狰狞的低阶妖兽在废墟间游荡翻刨，或是为争夺一点腐食而撕咬低吼。
荒草蔓过倒塌的院墙，覆盖了曾经的门庭。
一片死寂中，唯有清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打着旋儿，更添萧索。
这一幕幕画面，如同冰冷的刀锋，无声地切割着观者的心绪。
原本因相伴而行而心情不错的柳沐羽，脸上的轻松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思绪。
她扶着冰冷的城墙砖石，手指微微收紧。
“这才多久光景……”
柳沐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曾经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之地，竟成了这般模样，妖族肆虐，生灵涂炭，每每看到，都觉痛心难抑。”
许青松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些废墟和游荡的妖兽身上，他的神情比柳沐羽更为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没有附和柳沐羽的感伤，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回应道：“若长城被攻破，这样的景象，便会蔓延到长城之后，东域腹地，亦将化为焦土，至于长城能守住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谁也无法确定，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就在明日。”
柳沐羽侧头看他，他平静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是悬在所有长城修士头顶、时刻可能坠落的利剑。
这份直白带来的不是沮丧，反而是一种更加沉凝的决意。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远方废墟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靴底踏在古老的城砖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偶
尔，他们会就某个被毁得尤其彻底的城镇遗址谈论几句，或是对某种在废墟中格外活跃的妖兽习性稍作分析，但话题始终围绕着这片被妖族铁蹄蹂躏的土地。
闲谈间，脚下步伐不停，渐渐已行至长城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
此地远离任何烽燧哨塔，下方是陡峭难攀的绝壁，前方视野开阔，却荒凉死寂，连低阶妖兽的踪迹都几乎绝迹，只有风声在嶙峋的山石间穿梭呼啸。
“到了。”
许青松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长城下方。
柳沐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离长城基座约百丈之遥的一处相对平缓的乱石坡上，静静伫立着一位女子。
距离虽远，但以修士目力，足以看清其形貌。
那女子身姿高挑窈窕，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浅绯轻纱。
晨风拂过，裙裾与纱衣轻轻飘动，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汇聚了天地间的一抹亮色，与周围灰败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其容颜之美，当真担得起“美艳绝伦”四字，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樱唇，无一处不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萦绕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并非刻意造作，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天然魅惑，如同月下初绽的优昙，清冷又诱人，令人望之便觉心神微漾。
柳沐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纯粹的欣赏与探究。
她并未立刻询问，只看向许青松。
“那便是禹虹。”
许青松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解答了她的疑问。
他看着下方那道身影，继续道：“天狐一族的使者，半月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约，我与她达成了一项合约，她将带领部分族人依附于我，留在长城效力，作为交换，她会利用天狐一族在妖族内部的情报网络，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妖族的消息，尤其是针对我的动向。”
他的解释清晰而细致，没有丝毫隐瞒，将两人关系的实质，那般基于利益交换和命契约束的合作与附属和盘托出。
包括禹虹作为情报来源的价值，以及她今后在长城的定位。
柳沐羽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惊讶或疑虑，只是安静地听着。
待许青松说完，她很是坦然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道美丽的身影，语气平和：“我明白了。”
她的反应干脆利落，带着性格中特有的直率与信任，她信的是许青松的判断和选择。
许青松见她如此，心中微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