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就此放弃，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法印。
随着他手印变化，一股厚重、仿佛承载着万古山岳意志的气息弥漫开来，赫然便是三山印。
此法印不仅威力无俦，更因他赠予陈长风和柳沐羽的特殊玉牌，让彼此间存有微妙而深远的道法感应。
心神沉入法印的玄妙联系之中，许青松仔细感知。
片刻之后，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
“如何？”钟灵立刻问道。
“陈师弟与柳师妹的方位，尚能隐约感知。”
许青松收回法印，语气凝重。
“三山印的道韵联系并未完全断绝，证明对方的手段虽能屏蔽常规传讯，却未能彻底隔绝这种源自同源道法的深层次感应。只是……”
他微微摇头，“感应极其微弱模糊，只能确定他们的大致方位尚存，具体境况如何，是战是困，是否受伤，一概不知，如同隔着重重大雾，仅能望见远处山影轮廓，除非亲自过去一趟。”
钟灵闻言，眼中锐光一闪，迅速分析道：“如此说来，妖族此番动作，规模虽大，牵扯甚广，但动用的力量层次，应尚在金丹范畴，并未触及元婴妖王出手的底线。”
“陈师弟那边有远鸿道长亲自护持，远鸿师叔乃金丹七转巅峰的修为，虽是以炼丹为主，但实力不弱，一手千峰叠嶂神通炉火纯青，即便遭遇伏击，也绝非寻常妖族能轻易拿下。”
“常安手段繁多，保命之能更是不俗，师尊既已察觉异常，定会相护，柳姑娘乃云琅山掌教亲传，身负云琅剑道真传，更有宗门赐下的护身秘宝，即便遭遇强敌，也必有脱身之法。”
“至于李文易，虽是新晋金丹，但道院对其行踪必有备案关注，妖族若真敢下死手，道院震怒的后果，绝非他们愿意承受……”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将各方依仗一一道来，试图以此证明妖族此番行动看似凶险，实则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话语进行到后半段，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的悖论，声音渐低，秀眉再次紧紧锁起。
“但这样说来，”
钟灵抬眼看向许青松，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凝重。
“妖族如此兴师动众，不惜暴露多处暗棋，甚至付出金翼蝠这等顶尖妖族陨落的代价，布下这看似针对你核心关系网的连环杀局，其目的究竟为何？”
“若为斩杀他们，成功率渺茫，且代价高昂得不偿失，若为引你出城救援，他们又怎知你一定会前往，这几人背后都有大宗护持，妖族元婴没法跨过长城而不被感知，岂是道院与云琅山的对手，这根本说不通，行事毫无胜算，毫无道理可言，除非……”
“除非他们还有更大的图谋。”
许青松接过了钟灵的话，语气异常平静，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妖城方向，仿佛要穿透那翻腾的妖云，看清其下隐藏的真相。
“只是那张底牌，是我们眼下难以想到的，且也难以应对的。”
钟灵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底牌？”
“这场入侵的战斗，同样结束得太过莫名，或许也是一次试探。”
许青松斩钉截铁地道。
“不惜一切代价的试探，试探我的反应速度，试探我救援时的选择倾向，试探我在乎之人的具体位置和防护力量，更重要的……”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是试探我的极限，以及我究竟有几张底牌。”
他回想起元神战场中金翼蝠那不顾一切的冲击，那试图以元神本源强行碾压他的疯狂打法。
当时只觉是妖族顶尖高手的悍勇，如今看来，那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命为代价的探测。
对方需要确认，那个在城头大杀四方、拥有恐怖战力的许青松，究竟是本体，还是化身？如果是化身，那么他的本体又在何处？他到底拥有多少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身外化身？
这些关键信息，对妖族下一步针对他本体的猎杀计划，至关重要。
金翼蝠的陨落，或许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用一位顶尖妖族的性命，换来对许青松核心秘密的确认。
而这一切，本身就代表着妖族有着一击必杀的信心。
“所以，你才说这是试探？”
钟灵略微颔首，她从未有过这些想法，主要是因为这些事的经历者并非她本人，所以她并未思考得如此透彻。
“不错。”
许青松颔首。
“今日战场，他们看到了我的战力巅峰，看到了我对战局的掌控力，而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的围猎封锁，目的或是将我逼出去，亦或许是逼出其他的人。”
他指了指掌心中那些失去光泽的传讯法器。
“切断常规联系，却又未能完全隔绝更深层次的道法感应，这本身也是一种信息，他们在观察，当我得知亲近之人遇险却无法联系、无法确定具体状况时，会如何选择？是坐镇中枢，还是亲身涉险？若涉险，又会以何种姿态出现？是本体亲临，还是化身前往？去救哪一个？”
“因此，”
许青松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准备现身一试。”
“现身？”
钟灵蹙眉，“风险太大，师弟，既然是陷阱，我等也有破开陷阱的方式，你若此刻离开长城，失去地利，岂非正中下怀？况且，你如何确定该去哪里？又如何确定那不是陷阱中的陷阱？”
许青松面对师姐的担忧，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师姐无需忧虑，此事，我并非临时起意，早在察觉到妖族高层对我下达必杀令，以及他们可能采取的策略时，我便已与师尊，甚至掌教真人详细商议过应对之策，他们是知情的，也同意了我的部分计划。”
钟灵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
若此事已禀明师尊并得到首肯，那说明师弟并非鲁莽行事，而是有了相对周全的考量。
且掌教也已默许，必有深意。
“即便如此，”钟灵仍不放心地追问，“你打算如何现身？本体绝不可轻动，妖族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你的本体，一旦暴露，风险便难以控制。”
“师姐放心。”
许青松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自有分寸。”
钟灵看着他沉稳笃定的神情，知晓这位师弟心思缜密远超常人，既然敢说，必有依仗。
她最终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郑重叮嘱道：“务必小心，事不可为，立刻退回长城，长城不倒，你便不会轻易死去。”
“我明白。”
许青松点头应下，然而，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念头没有说出。
金翼蝠的出现，以及其近乎自杀式的元神攻击，恐怕已经让妖族确认了他至少拥有两具身外化身。
这个信息的暴露，使得他原本的一些隐藏手段失去了突然性。
接下来若本体不出面现身，又如何能引出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城下渐渐平息的战场，扫过那些开始清理战场、收敛同伴尸骸的修士身影，最后落在环绕在自己身周、依旧缓缓流转的淡金色信力之上。
这些源自散修们心念的力量，温暖而纯粹。
“或许……是该试试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研习《沧澜神道真章》，并非为了走香火神道，而是看中了其凝聚众生愿力的法门。
这汇聚而来的信力，虽不能直接用于提升自身修为，却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