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妖族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重若水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
更为恐怖的是,他们对空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扭曲,明明同伴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不断荡漾的水幕,难以准确锁定位置协同作战。
试图遁地,脚下大地却仿佛被浇筑了铜铁,试图飞天,头顶云幕沉重如天盖压下。
他们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许青松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适应的时间,在空间镇压之力达到顶峰的瞬息,他左手并指如剑,于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夺目、蕴含毁灭暴烈气息的雷光。
“九曜枢机,雷来。”
一点雷光迸发,刹那间分化、膨胀,化作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斥着破灭之意的雷霆。
这五道雷霆并未分散攻击,而是在许青松精准到极致的神念操控下,于云幕之中蜿蜒穿梭,循着那八名妖族因阵法反噬和云幕镇压而暴露出的气息薄弱点,如同拥有生命的雷蛇,噬咬而去。
“啊!”
凄厉的惨嚎在云幕中响起,又迅速被云雾吞噬,变得沉闷模糊。
雷光爆闪,湮灭邪气。
两名距离最近的妖族,甚至连有效的防御都未能组织起来,便被雷霆当头轰中。
两声短促的爆响后,原地只留下两团迅速焦黑碳化的残骸,连元神都未能逃出,便在雷霆与归墟之力的双重打击下灰飞烟灭。
这一切,从许青松一剑破阵,到他一步跨出展开万法云幕,再以太虚水法催动万象镇渊印虚影镇压,最后引动九曜雷霆瞬杀两妖,都发生在电光石火、呼吸转换的瞬息之间。
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远鸿道长直到那两团焦黑残骸被云幕彻底吞没,雷霆余光在云雾中缓缓消散,才猛地从那种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提醒着他刚才目睹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
他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帮忙?此刻云幕笼罩,镇压之力仍在,剩余六名妖族如同困兽,许青松明显掌控全局,他贸然插手,或许反而会打乱其节奏。
但就这样看着,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何况还有自己弟子就在身边。
虽然此刻自己弟子一脸崇拜又自豪的瞧着许青松,好似忘了自己的存在,但毕竟也是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惊骇于许青松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即便他自己是金丹七转,自问在刚才那种情形下,也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完成破阵、镇压、袭杀这一系列操作。
尤其是那一剑破阵的干脆,和随后展开的的墨灰色云幕,都透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韵。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火辣辣的惭愧,如同无形的巴掌扇在脸上。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许青松的轻视与不以为然,认为对方还是个年轻骄子,即便有些实力,面对这等精心布置的困杀之局,也需要倚重自己这位前辈的经验与战力。
甚至就在方才,他还暗自担忧许青松贸然强攻会遇险,做好了随时出手接应的准备。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需要接应的,或许根本不是许青松,而是他们这边。
“倚老卖老……真是倚老卖老了。”
远鸿道长心中苦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墨灰色云幕笼罩的区域外围掠去。
既然许青松已掌控核心战局,那他便该做好辅助与清场的工作,解决那些可能干扰战局的漏网之鱼,同时确保陈长风的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剩余的便都是些妖尸,如今似乎缺了控制,全都站在原地。
远鸿道长抬手一甩,离火八角鼎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鼎口喷吐出炽热的纯阳离火,化作数条火蛇,朝着那些妖尸而去。
待那些妖尸碎裂之后,他再抬手掐诀,将所有的尸骨都收入了鼎中。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也牢牢锁定着云幕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只是,看着那片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墨灰色云雾,远鸿道长心中清楚,里面的战斗,恐怕已经接近尾声。
许青松既然能在一息之间连斩两妖,镇压其余六妖,那么剩下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一边操控离火鼎攻击外围妖族,一边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云幕。
云雾翻涌,隔绝了视线与神念的探查,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中不断衰减的妖气波动,以及那始终稳定、甚至愈发磅礴的归墟剑意。
“修行不足百年……”
远鸿道长心中默念,想起自己数百年的苦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道院这一代,当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那些自以为是的考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并非他对许青松不理解,深层次的原因,或许正如他所想,是自己潜意识里,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些年轻一辈的成长速度与潜力。
他将这些心思深深埋入心底,脸上恢复平静。
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出口,也不必出口。
眼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是对这位惊才绝艳的师侄最大的尊重与支持。
与此同时,在柳沐羽那边的战场,局势已到不得不变的境地。
裂谷深处,妖氛浓重如实质的墨汁,几乎要将仅存的天光吞噬。
柳沐羽身着的月白法袍已沾染了许多痕迹,她周身的七柄飞剑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穿梭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尸牢牢挡在三步之外。
然而,她的呼吸已不如最初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剑诀的手指微微发白。
剑网依旧严密,但每一柄飞剑的灵光都黯淡了些许,运转之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灵动自如。
妖尸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这些妖尸显然经过特殊炼制,不仅悍不畏死,更兼具诸多诡异能力,攻击方式层出不穷,针对性极强。
柳沐羽心知肚明,正如她早先所料,妖族对她过往的战斗风格、常用手段乃至弱点,都做了详尽的研究,此刻的围攻,每一波都打在让她最难受的节点上。
更让她心神紧绷的是,裂谷两侧阴影之中,那十数道始终未曾真正出手的黑袍身影。
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的目光穿透剑网与妖尸的缝隙,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她曾尝试过多次突袭试探,剑光迅若雷霆,直刺阴影深处,却被一层无形的、坚韧异常的屏障轻易弹回,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这让她彻底确认,这些黑袍人才是此次围杀的核心,外围的妖尸不过是为了消耗她法力和心神的炮灰。
云琅山的求援玉符早已失效,捏碎后毫无反应,显然这片区域已被某种力量彻底封锁隔绝。
她尝试过数次突围,剑光所指,妖尸如割草般倒下,但总在即将冲出裂谷范围时,被那些黑袍人以诡异的手段逼回,或是地面陡然升起厚重的土墙,或是空中落下粘稠的黑色丝网,更有一次,她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险些被身后追来的妖尸扑中。
法力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中飞速流逝,心神因需时刻提防暗处的致命威胁而疲惫不堪。
冰心剑意虽能让她保持冷静,却无法弥补力量上的逐渐亏空。
仙剑之力是她的一张底牌,动用之后破局不难,但她一直以来想的都不是简单的破局。
以她的性子,岂会就这样将亏吃下,既然对方针对她而来,那她从未施展过的能力都是底牌。
所以,她要借助这些底牌,彻底改变眼下的局面,还要让对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左手扣住那面古镜,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稍稍缓解了经脉中因法力激荡带来的灼痛感。
柳沐羽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妖尸的攻势似乎永无止境,而阴影中的黑袍人依旧气定神闲。
莫管对方在等待什么,她都不是耐得住性子等待的人,眼下便要准备破局。
至于后果如何,她历来不会多想,到时候便知晓。
而在这种时候,她脑海中竟然多了一分迟疑,掠过了许青松的面容。
这种情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但并未让她感觉是什么拖累,反而让她脸上展露一丝浅淡的笑意。
是的,他还在等我回去,我怎能一直停留在此处。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裂谷两侧的岩壁,以及那些黑袍人藏身的阴影区域,而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开始调用体内那些隐藏起来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让她那双眸子瞬间明亮起来。
“大胆去做,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