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的身侧又悄然凝聚出两只稍小一些的银凰,围绕着她缓缓盘旋,姿态优雅,却杀机暗藏。
“巧言令色。”
那持盾的星辰图样巡天使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如钟鸣。
“尔等可知,这些妖族之事,牵涉重大因果,需由仙庭统一拘拿审问,尔等私自灭杀,已坏了我仙庭布局。”
“布局?”
这次开口的是溟海真君,他依旧站在原地,玄黑道袍上的潮纹流淌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仙庭的布局,便是坐视妖族在我人界腹地布设杀局,残害我人族俊杰?便是等到妖族精锐尽出,隧道稳固,尔等再以执法之名降临,一举两得,既彰显天威,又让我等臣服?”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揭开了仙庭行为背后可能存在的冰冷算计。
地魄真君赤足踏前一步,脚下土黄色涟漪扩散,与银编真君的银色道韵、溟海真君的深沉静意隐隐交融,共同抵御着四位巡天使越来越强的威压。
“嘿,老夫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却锐利如刀。
“老夫只知道,有恶客不请自来,还带着刀枪,堵在别人家门口指手画脚,这叫恶客欺主,按我们山里的规矩,对这种恶客,先打出去再说。”
明心真君此时方才缓缓开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初的金匮身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悬浮的无纹莹白飞剑剑柄上轻轻摩挲。
“金匮,你仙庭既要分四个战场,各自对应我们四人,又何必多费唇舌?要打,那便一起,正好,也让本座瞧瞧,数千年不出世的仙庭,如今尔等的手段,还剩下当年几成火候。”
他话语中的战意,如同出鞘的利剑,凛冽而纯粹。
四位真君,态度各异,或漠然,或嘲讽,或直率,或挑衅,但无一例外,都表明了绝不退让的决心。
人界顶尖修士的傲骨与尊严,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或许对仙庭有所顾忌,但绝不可能任由对方在自己守护的世界里肆意妄为,更不可能将人族的命运和隐秘,拱手交给这个意图不明的所谓仙庭。
四位巡天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显然没料到,下界这个偏远大洲的修士,在面对仙庭时能够有如此魄力,如此强硬,甚至主动出手挑衅。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好像眼前的这些修士早已知晓他们会来临一般。
金匮眼中金光大盛,周身仙甲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浩荡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淡金色虚影,散发出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严。
“冥顽不灵,亵渎天威,既如此,便按天律,镇压尔等,再行论罪。”
他不再多言,显然意识到言语无法压服这些下界巅峰存在,唯有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他们的反抗,才能达成仙庭的目的。
随着金匮话音落下,四位巡天使几乎同时动了。
肩甲有旭日浮雕的巡天使率先发难,手中雷霆长枪猛地向前刺出,那团炽白的雷霆光球并未射出,反而骤然收缩,全部凝聚于枪尖一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纯白雷光,撕裂空间,直刺银编真君眉心。
这一击,将狂暴的雷霆之力压缩到极致,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毁灭,显然是要报银编真君方才无视拦截的一箭之仇。
银编真君冷哼一声,不见她有何动作,身侧盘旋的一只银凰清啼一声,主动迎上那道纯白雷光。
银凰双翼合拢,整个身躯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银色钻头,钻头尖端是与那纯白雷光性质迥异却同样极端凝聚的银色净火。
两者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但并非真的无声,而是对撞点爆发出的能量波动过于恐怖,瞬间撕碎了那一片区域的所有空气与常规物质,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小型真空湮灭球,声音无法传出。
只能看到纯白与银色的光芒疯狂纠缠和湮灭,迸发出令下方许青松双目刺痛、神魂震颤的恐怖光晕。
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又在天地法则的自愈与两位强者道韵的拉扯下,不断破碎又不断弥合。
几乎在雷枪出手的同时,那胸前刻有新月的巡天使也动了。
他并未直接攻击任何一位真君,而是双手抬起,十指如弹琴般在虚空中轻点。
每点一下,便有一点璀璨的星芒飞出,并非攻击,而是迅速没入四周的虚空之中。
眨眼间,无数星芒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散布开来,隐隐构成一座笼罩了整个战场的庞大阵图。
阵图一成,许青松立刻感到周身一沉,并非重压,而是一种诡异的抽离感,仿佛自己与脚下大地、与周围灵气的联系正在被缓缓隔绝。
更诡异的是,那些幽暗的空间隧道,在这星芒阵图的影响下,波动竟然稍稍平复了一些,仿佛被暂时稳定住了。
“封灵绝域,移星换斗?”
地魄真君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看出了这阵图的根脚。
“想隔绝我们与地脉灵气的联系,同时稳固那些妖族的退路?打的好算盘。”
他低喝一声,一直赤足踏在虚空的双脚,猛地向下一踩。
这一踩,看似踏在空处,却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仿佛踩在了无比厚重坚实的大地鼓面之上。
以他双脚为中心,土黄色的涟漪不再是轻柔扩散,而是如同海啸般汹涌爆发,层层叠叠的土黄波纹带着沉重无匹、承载万物的大地意境,粗暴地撞向那正在成型的星芒阵图。
波纹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变得沉重,那些试图嵌入空间结构的星芒,如同撞上铁板的钉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芒剧烈闪烁,阵图的扩张与稳定进程顿时受阻。
那巡天使面色不变,十指连弹速度更快,更多的星芒飞出,与地魄真君的大地波纹激烈对抗,一时间,那片区域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景象。
一半是璀璨星辰流转,试图构筑精密阵法,另一半则是厚重土黄奔涌,以力破巧,蛮横冲撞。
持青铜圆盾的巡天使,则是一步跨出,直接面向了溟海真君。
他背后的青铜圆盾自动飞起,悬浮于身前,盾面光滑如镜,此刻却并非映照景象,而是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吸纳一切的乌光。
“蓬莱仙岛,倒是少见,今日便以我这纳虚玄盾,看看传闻中的蓬莱到底有几分真正的实力。”
溟海真君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这位持盾巡天使身上。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光线仿佛黯淡了一瞬,不是变黑,而是变得“深”了,如同视线投入了无底的深海。
一种绝对的安静之意弥漫开来,这种静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平息一切喧嚣的恐怖意境。
连那纳虚玄盾散发出的乌光,在触及这片静域时,都仿佛泥牛入海,光芒被无声无息地抚平,盾面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针对性的法则侵蚀。
持盾巡天使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按在盾背之上。
盾面乌光大盛,隐隐浮现出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仿佛将一方小世界的重量与规则加持其上,竭力对抗着溟海真君那侵蚀万物的独特意境。
最后,也是最初对峙的双方,金匮与明心真君。
在金匮身后淡金色虚影彻底凝实,散发出滔天威压,仿佛天神降世,要一掌碾碎下方蝼蚁时,明心真君终于动了。
他只是并指如剑,向着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点出的,并非剑气,亦非剑光,而是一种意。
一种止的意。
止风,止浪,止念,止杀,止一切妄动,止诸般纷扰。
金匮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淡金色虚影的手掌猛然拍落,但却在此过程中不知为何止在半空,两人也短暂的僵持起来。
八位真君短暂的交锋,许青松虽然不能完全看懂,但却大受震撼。
肉眼瞧着其实他们的争锋还不如金丹修士的争锋那般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是法则层面的对抗,压根不是外表的璀璨可以展露的。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一道微弱的黑色通道悄然浮现在许青松的身后,竟是没有任何一人发觉。
而在那隧道之中,赫然有一只黑色的兽爪从中缓缓探出,距离许青松的背心,几乎只有一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