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骗子。”
“妈包”中的银饰所剩无几,清河蛊盅里面的虫不过三只,用于护身的法器都转送了,包里就剩下魏淑芬最喜欢的脚环和耳坠。
酒馆中的氛围实在压抑,台前说相声的先生都跑去抗日游行了。
魏淑芬没喝茶,搭了顺路南下的车,继续赶往鲁地。
直到泰山苍劲的轮廓撞入眼帘,像浓墨淡染的古画铺在夜空下,魏淑芬心底积压多日的郁气,才终于被山风卷走,散了些许。
顺路搭乘的车没有正点,夜色已浓,山风正凉,吹得她蓬乱的发丝贴在颊边。
先前狐狸和她说过,邀月楼藏在傲徕峰最隐蔽的去处,向上可接引漫天月华,向下则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层层叠叠,雾气会拒绝所有的不速之客。
萦绕不散的雾,像揉碎的月光沉在山间,魏淑芬看着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我是个不速之客。
当然,也许是狐狸没注意到。
她转身登山。
傲徕峰本就绝险,崖壁陡峭如削,即便借着异人的手段借力,每攀一步,依旧要耗费不少气力。
说来奇怪,这般险象环生的绝境,魏淑芬丝毫不怕。
恍惚之间,她又想起了清河苗寨的日子,那时上山采药,偶尔会不小心失足坠崖,然后会有一团毛茸茸的暖意出现,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
不过这次就算啦。
魏淑芬爬上了半山腰的一处险崖,邀月楼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陈若安的仙府?”
那是一座雅致的楼阁,飞檐翘角映着月色,楼下开辟着整整齐齐的药田,青嫩的药草在夜露中泛着微光,田埂边还立着尊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小石牛,透着几分憨态。
楼阁前,立着一位身着华贵衣衫的美妇人,眉眼如画,气质雍容。
“还真不错,有楼有田有美人···”
“等等,美人!?”
魏淑芬的眼神沉了下去,像燃尽的灰烬,黑沉沉一片,死死锁在小凤凰身上,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陈若安那般性子,断不会做金屋藏娇之事,她才收敛心底翻涌的醋意,上前轻声问道:“请问你是?”
小凤凰只回了句:“这里的主人出去了,你请回吧。”
“嗯?”魏淑芬心头一紧,忙追问道:“陈若安出去了,他去了哪里?”
小凤凰反问道:“你是谁?”
魏淑芬如实自报了姓名,小凤凰还记得狐狸炼制情蛊的旧事,便告知了详情:“他去了东北。”
“东北!?”魏淑芬提高了声音,又追问道:“去了多久了?”
“一年半了。”
“这么久了。”魏淑芬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却又无可奈何。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邀月楼,试探着问:“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可以。”小凤凰淡淡应下。
魏淑芬推门而入,楼内雅致清幽,可少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里有研药的石台,有书房,有凭栏远眺的观景台,有狐狸虔诚供奉的泰山娘娘的塑像。
她目光扫过,看见了顶楼角落处摆着几炷未拆封的香,心头一动,连忙上前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跑。
刚到门口,她想到了什么,问锦鸡道:“我能借地方洗漱吗?”
“狐狸的住处有引入室内的流水。”
“谢过了。”
魏淑芬寻到陈若安平日里用的大木桶,打来水,匆匆洗去一身尘垢,又从包裹中找件衣裳换上,对着铜镜简单梳理了发丝,将凌乱的长发挽成高高的单马尾。
收拾妥当,她抱着怀中的牌位与香,寻到山间一处洁净的青石壁前,点燃香火,开始虔诚祈愿。
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她的身影,她低着头,轻声祈求着,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当香火燃至过半,那缭绕的青烟忽然凝聚,在她眼前,渐渐显露出一尊狐首的轮廓。
“陈若安,你在哪里?”
狐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在泰山。”
他注意到泛青的石壁,转而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清河!不说这个,上次你对我说的话,我考虑清楚了,我等得起。等你处理好泰山的大事,我们再来谈一些小事。”
“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别忘了我的性命双修法是你教的,我能活很久很久,说不定比狐狸活的时间还长。好,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魏淑芬挥舞双手,驱散了香火凝聚的狐首,如释重负地大喘粗气。
不知何时,锦鸡优雅迈步走来,她说道:“我以为你会和狐狸聊很久。”
“本来是的,可我怕。”
“怕什么?”
“怕被拒绝。”
小凤凰想起狐狸临走之前的场景,继续说道:“狐狸喜欢犬坐在崖边,盯着天际和山峰失神,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知道他心里装了很多东西。”
闻言,魏淑芬走向前,盘坐在崖边。
这里是狐狸静坐观山的地方,也是狐狸吸纳月华的地方。在这里,能看见月色下的群峰,看见天际零碎的几颗星子,等一切安静下来,这里也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
魏淑芬回想着一路的颠沛流离,所见所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
或许,狐狸心里真的装着一位“姑娘”,在这位“姑娘”面前,任何存在与之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输给她,魏淑芬自觉不冤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要走了。”魏淑芬转身对小凤凰说道。
“不多歇一歇吗?”
“我赶时间。”
和狐狸下山前一样的剧情,小凤凰猜到魏淑芬要去哪里了。
“给你点干粮带在身上,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狐狸,我存了很多他爱吃的东西,原本是要等他回来吃的。”
“嗯,我会和他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