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的课余时间好像在陆玲珑的“说教”中度过了。
四点整,小学校门准时敞开,喧闹瞬间漫了整条街。穿校服的孩子们蜂拥而出,书包晃荡着,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裹着红领巾的边角飘在风里。
路边挤满了等候的家长,老人踮脚张望,年轻的父母举着水杯或零食,一声声呼唤此起彼伏。
门前的街道边,紧挨着文具店与小卖铺,两间铺子的墙根下拴着一条膘肥圆润的黑狗。
这里本是小学生往来穿梭的热闹地界,它却依旧大大方方地待着,脾气温驯可想而知。
陆玲珑远远望见那团黑胖身影,心中悄悄一紧。待走近了,她立刻展开双臂,像一只举着小钳子的螃蟹,警惕又认真地提防着狗子,默默将陈若安护在身后。
可那黑狗只是慢悠悠站起身,抬眸瞥了两人一眼,便又翻身蜷起,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恬淡安然地继续睡去了。
陆瑾望着曾孙女的古怪举动,满心疑惑,轻声问道:“玲珑,你这是做什么?”
陆玲珑眨了眨雪亮澄澈的双眼,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安安怕狗呀。”
“诶?”
陈若安实在没想到,课间敷衍小孩子们的一句闲话,被这粉毛丫头牢牢记在了心底。
直白又纯真的善意,没有掺入任何杂质,这让活了许久的狐狸觉得格外舒心。
“谢谢。”
“不客气。”
走到车水马龙的街区,喧嚣嘈杂扑面而来,行人熙攘,车流不断。陆玲珑又忽然驻足回头,朝狐狸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声音认真道:
“安安,来牵手。”
在小学生态里,依旧有这样一种幼稚行为:倘若男生女生关系亲近,很快就有人凑过来起哄,身为主人公的两人,往往会以极其尴尬的方式结束相处。
但换成表兄妹,似乎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为什么要牵手?”安狐狸问道。
“这样你就不会再被人贩子掳走啦。”陆玲珑仰着小脸,一字一句地解释着。
陈若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犹豫。
可恶,这就是孩子王式的领袖魅力吗?
天生的温柔与担当,小小年纪便学着细心照顾身边人,她能长成应援团粉丝口中的“冰雪女神大人”,貌似是理所应当的。
狐狸很怕自己的疏远会伤害这份天真和善意,于是两只小手握在了一起。
陈若安注意到身后的陆瑾偷笑了一声,立马斜眼给了个眼色。
两人似乎开启了脑内队伍语音模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瑾能看出狐狸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眼前光景实在有趣,就像是无人能够拿捏的狐狸,一下子被曾孙女制住了。
陆玲珑的手臂轻轻晃悠着,小手直到路口分别时才松开,前来接陈若安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模样成熟稳重,瞧着倒很可靠。
“安安,叔叔,再见。”
“唉~”肖自在长叹口气,喊老了,喊哥就行。
等到四下无人,陈若安才开口问道:“周围调查的怎么样?”
肖自在回道:“确实有境外人员潜入,昨夜华北的同事捉住了一个,埋在了东山岭的郊野,现在就剩半个脑袋露在地面,这一天下来,没听说有同伙开展救援。”
埋?
行,狐狸知道这位同事是谁了。
“我们晚上八点过去,开启严刑逼供,以及你的第一个疗程。”
“好说。”肖自在向上推了推眼镜。
陈若安说完要走,转到巷子口,看见老槐树下支着一个简易书摊。
老板用几块旧木板搭成架子,地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满满当当堆着各式旧书。
最前排是卷了边的连环画,有《西游记》和《水浒传》,旁边堆着金庸、古龙的武侠平装本以及琼瑶、席绢的言情小书,书籍都覆盖着皱皱巴巴的塑料膜。
码得最整齐的,是《读者》和《故事会》一类的杂志,里面总装着脍炙人口的小故事,或者公知崇洋媚外式的西方吹捧。
陈若安知道,像这种旧书摊,摆在明面的反而不稀奇,内容更加热辣火爆的,永远埋在角落堆积的杂书堆中,这也是狐狸驻足的理由,他看见暖粉封面露出的大白腿,以及“苗疆”几个字。
“上世纪的老东西,居然还有人翻印,这《苗疆桃情秘史》的内容有那么受人追捧吗?”
肖自在瞅了眼,说道:“你口味挺独特啊。”
说完,他也双目一亮,看见封面上穿肚兜的女人,以及暗黄色的“满清十大酷刑”几个字。
“这书摊宝贝确实多啊。”
陈若安将书丢了回去,说道:“我是睹物思人,你是真变态。”
狐狸招呼下摇椅中昏昏欲睡的老板,要了《西游记》的连环画和平装本,外加钱钟书的《围城》和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