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鸣声是陆碧梧一个人的。
在柳洞清身形显照的同一瞬间。
凄惶至极的声音便也已经从漫空之中的一众妖修口中响了起来。
“不好——”
“玄阳老魔!是南疆玄阳老魔!”
“长老呢?诸位顶尖大真人呢?救一下啊——”
此起彼伏的凄惶声音之中。
还有着某些惊慌失措之下甚为狼狈的尖锐爆鸣。
“某所豢养驾驭之妖奴,不许退!”
“需悍不畏死!”
“拦住他!拦住他——!”
如此话音落下的瞬间。
甫一从玄虚界域之中杀出的柳洞清瞧得真切。
甚为骚乱的妖众之中,伴随着数位天象道妖修尖锐的声音落下,忽地,有几乎泰半之巨的天象道妖修,明明它们的脸上同样呈现着对于柳洞清的恐惧。
惊悸的神情甚至让它们原本就狰狞的面容变得更为扭曲丑陋。
可是在那恍如口含天宪也似的话语落下来的瞬间。
这泰半之数的妖修,却生生违抗了自己趋吉避凶、趋生避死的本能,先是猛地止住了遁逃的身形。
紧接着。
那尖锐音言之中最后余韵爆发开来的瞬间,像是彻底的激发、点燃了它们这些妖修血脉本源之中的原始兽性!
纯粹的血与火的杀意在这一瞬间盖过了一切清明的心神念头。
于是。
这一众妖修,非但不逃,反而扭头直冲着柳洞清的方向,如沸腾的汪洋也似,奔涌袭杀而来!
眼见得这等场景。
一时间,连柳洞清都不禁开口感叹着。
他淡然的声音之中,有着似有似无的鸦鸣声响起,明明声音不算恢宏,却极具有穿透性,不仅覆盖了这一片战场,更远远地,将自己的声音传向了四面八方。
“以妖御妖……”
“柳某还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看到这样的场面。”
“你们当年是为甚覆灭的御兽道宗来着?”
“是不满他们这一教对你们妖族的欺凌……话是这么说的来着吧?”
“可我怎么觉得,昔日御兽道宗在的时候,还没这等诡谲邪异的御兽之法?”
“还是妖修对妖修更能下得去手啊!”
“依柳某看,你们也别假惺惺的称自己为天象道了。”
“这御兽道宗就还在!”
“而且……让你们给推陈出新,发扬光大了!”
“不过看路数,比之道宗,倒是更像魔宗三分。”
“老实说,柳某觉得我南疆诸教排外不是一天两天了,妖修怎么了?妖修怎么就不能同样是魔修了?”
“你们御兽邪宗入我南疆魔教怎么样?”
“就在这杀劫里直接反水。”
“柳某也给你们一个弃明投暗的机会——”
柳洞清戏谑的话语未曾得到任何的回应。
有的。
只是那在奔袭之间,不断抵近柳洞清的泰半发狂的兽众,以及远空之中,已经逃遁出去一段距离的天象道、佛门、纯阳剑宗的诸妖修。
于是。
柳洞清的声音也陡然间变得幽冷起来。
“给你们活路你们不要。”
“真以为。”
“这就能拦住柳某了吗?”
这一刻。
鸦鸣声几乎尖锐到了要盖过柳洞清声音的程度。
但也由此使得柳洞清那磅礴如渊的杀念,在这一刻精准无误地投递到了这两拨妖众的心神之中。
无端的。
彻骨的寒意在一刹那间贯穿形神。
没有例外。
从初入金丹一境的孱弱妖修,再到堪堪驻足在大真人领域的老迈妖修,都在这一刻,使得己身原本的动作陷入僵直迟滞,然后齐齐打了一个寒噤。
足足两息十分珍贵的遁逃时间因此而被浪费掉了。
而也正在这珍贵的两息时间之内。
柳洞清一甩袖袍,完成了以堪舆符阵之地气承托天象,一刹那间托举着明暗交织的赤玉剑华,于天穹之上化作赤霞云海漩涡的过程。
两仪剑界悬天张开!
一瞬间,便将在场的全数妖修,不论是奔袭而来的,还是遁逃而去的,悉数遮罩在两仪剑界中!
然后。
漫天的剑瀑,如同滂沱大雨也似,朝着这一众妖修兜头浇灌下来。
而与此同时。
那堪堪驻足在大真人领域的老迈妖修,率先从柳洞清施加在七情六欲层面的影响之中清醒了过来。
它鼓荡起炽盛的妖芒,然后越众而出,全力出手悍然撞向了两仪剑界的须弥壁垒。
噹——
一道浑厚清亮的有如洪钟大吕也似的声音,在碰撞的顷刻间响彻整片战场。
紧接着。
则是头晕脑胀之下,那老迈妖修不敢置信地声音。
“怎么——”
“怎么可能——!”
归根究底他也驻足在大真人领域中,比攻杀手段或许比不过双剑合一的赤玉剑华,但是,它大真人级数的全力一击,竟然还无法撼动两仪剑界的须弥壁垒吗?
这是剑道,又不是紫灵府金王孙的须弥之道!
况且。
这不过是以己身阴阳道法拟构元婴道主法域,可他柳洞清还不是元婴道主呢!
如何会这等固若金汤……
是天地自然之力!
柳洞清在其中,加入了宝炉内阳世界域的天地自然之力!
就像是昔日侯延昌的所作所为那样。
天地自然之力的倾注,使得两仪剑界的强度陡然间飙升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虽然说,天地自然之力对于阳世界域而言也弥足珍贵。
可只要界域本身存在,不过分榨取,伤及根本,天地自然之力就是可以慢慢自行恢复的。
而且。
柳洞清后续也早在蕴养过程之中,洞悉了那些辅道宝药、资粮的作用。
它们用以开拓阳世界域的疆界很困难。
但是,这些资粮几乎九成九都等同于是天地自然之间奇珍炼材的菁华凝缩,将之投入八卦焰海中去,可以飞速的恢复乃至填充阳世界域中的天地自然之力。
这也使得,柳洞清此刻的出手,毫无犹疑与吝啬天地自然之力的运用。
一刹间。
它们便俱都成了瓮中之鳖。
然后。
漫天剑瀑洒落。
天地自然之力的加持之下,这一道道本就金丹巅峰级数的剑气,在这一刻声威更盛。
刹那间。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剑气贯穿诸妖修肉身的声音,便响彻在了两仪剑界中。
仔细看去时。
诸修的伤势,有轻有重。
盖因为在那电光石火之间。
当它们确信自己已经无法遁逃出去的时候,天象道的妖修,再度以秘法召唤着那些被它们驾驭的兽众。
乃至使得它们显照出了庞大的本相,来在剑瀑席卷而来的时候,尽可能的遮罩住自己的身形。
可是。
也正就在剑气或多或少总归贯穿了它们血肉的那一瞬间。
伴随着它们的脸色再度一变。
却是那一道道剑气之中,忽然间,在这一刻有着阴柔的金光一闪而逝。
而几乎同一时间。
柳洞清的脑后镜轮之中,无量神华的翻涌之中,熔象拂尘的法宝真形悬空显照,大真人级数的声威气焰陡然间爆发开来。
此前时,正是根根熔象拂尘的金丝,以隐秘到近乎诡谲的姿态,融入到了那悬天而起的赤玉剑华之中。
复又伴随着漫天剑瀑的垂降,此刻借由着那一道道伤口的绽放,而在顷刻间,延伸入了两仪剑界中,每一位妖修的肉身之中。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