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去年还在忙着和法拉利搞拆分,品牌定位一团糟。
托德刚接手,应该没有心思看时尚圈这边。”
“所以我说他们是蠢货。”帕夫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杯沿看着李砚。
“布鲁斯,我不是来和你谈代言费的。
那种事情,让下面的人去谈就行。
我亲自来,是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汽车的理解,对布加迪的理解,对这个品牌未来应该长什么样的理解。
技术到顶之后,拼的就是审美。
威龙卖的是速度,但威龙的车主不在乎速度。
那些中东的酋长,俄罗斯的寡头,美国的对冲基金大佬,他们买威龙是因为这是最贵的,最快的,最稀有的。
但等他们都买完了呢?
等他们家里车库里停了三台五台之后,他们还需要什么?
他们需要故事。
需要这辆车背后有值得讲的故事。
就像你设计的那个系列——铆钉,黑色,摇滚,叛逆。
你卖的不是一双鞋,是一种姿态。
女人穿上你的鞋,觉得自己能征服世界。”
李砚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帕夫根先生,看来布加迪研究过我。”
“当然。”帕夫根毫不掩饰道。
“来之前我们把能找的资料都看了。
时代周刊那篇文章我看了,失败贯穿人生始终说得很漂亮。
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失败过很后怎样站起来......
所以布加迪需要一个真正懂审美的人,帮布加迪找到未来十年的方向。
这个人可以是明星,可以是名流,可以是任何有话题的人。
但我们想和布鲁斯合作,你是设计师。
你懂比例,懂材质,懂线条,懂怎么让一个东西看起来贵——不是镶金戴银那种贵,是骨子里的贵。”
李砚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谈设计。”
他拿起茶几上那张黑色名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画面。
2019年日内瓦车展。
布加迪展台。
一辆通体黑色的威龙,在聚光灯下缓缓升起。
葡萄牙超模莎拉·桑帕约(Sara Sampaio)走在它的前方,黑夜之声紧随其后。
车身中间有一条银色的弧线,从车头贯穿到车尾,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那是布加迪La Voiture Noire,售价一千一百万欧元,限量一台。
那辆车的设计语言——极简,纯粹,没有多余的线条,用材质本身的对比来营造层次感。
但此刻,2009年四月。
李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把那款车的外形设计提前十年拿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速写本。
回到沙发前坐下,翻开新的一页,拿起茶几上的铅笔。
“我有个想法,画给你看,这是我梦里的跑车模样。”
李砚的手很快,线条流畅而肯定。
先是一条地平线。
然后是一个侧影——低矮的车身,流畅的弧线,标志性的C柱。
然后是细节。
车头——马蹄形进气格栅更宽更扁,两侧的大灯不再是现款威龙那种四个圆灯并列,而是更修长的造型,内部用LED光带勾勒出立体的层次。
车身侧面——一条银色的腰线从前轮拱后方升起,缓缓向后延伸,在车门后方逐渐变宽,最终和后轮拱融为一体。
车尾——贯穿式的尾灯,细长而锋利,下面是巨大的扩散器和排气管。
帕夫根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见过无数设计草图,从福特到奥迪,从宾利到布加迪,他和世界上最顶尖的汽车设计师打了三十年交道。
但眼前这张草图,仍然让他感到震撼。
不是因为画工有多精湛,震撼他的是这张图里透出的那种气质。
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超跑。
那是一辆把布加迪的基因提炼出来,然后重新演绎的车——保留了辨识度,但完全换了一种姿态。
更优雅,也更凶悍。
“这是什么?”帕夫根的声音有些激动。
李砚放下铅笔,看着那张草图。
“黑夜之声。”
他用了那个名字。
2019年那台La Voiture Noire的名字,此刻提前了十年出现在他的速写本上。
“黑夜之声……”帕夫根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仍然盯着那张草图。
“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
“想象一下。”李砚的声音不急不慢。
“全车用亮黑色的碳纤维,内饰用最顶级的真皮,黑色打底,银色的缝线,头枕上绣着布加迪的徽章。
晚上打开车门,迎宾灯在地上投出布加迪的logo......”
......
其实时尚设计师和汽车品牌合作不是什么稀奇事。
比如老佛爷卡尔•拉格斐。
2000年,他为德国汉堡的菲尔豪斯四季酒店进行艺术指导时,亲自操刀设计了酒店的礼宾车——一台独一无二的宝马L7。
他也为自己订购了同款。
和布加迪合作,也不是不行,最少双方规格都是拉满了的。
......
布鲁斯。”帕夫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确定这是你刚才——就刚才——画的?”
李砚笑了笑,把速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然呢?我从抽屉里变出来的?”
帕夫根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伸出手,像是触碰什么珍贵文物一样,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上的线条。
“这条腰线。”他的手指沿着那条银色的弧线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