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巴黎男装周开幕。
这一季的男装周从二十五日持续到二十九日,日程表上排了四十八场秀。
三宅一生在第一天打头阵,路易威登和纪梵希紧随其后。
高田贤三在第二天。
迪奥在二十八日,由克里斯·范·阿舍担纲设计,他决心带领迪奥和过去“决裂”,摒弃了艾迪·斯理曼时代的窄身轮廓,转向更宽松、更轻盈的表达。
很多人在看完迪奥的秀后说了一句。
“我觉得这些服装非常漂亮,以黑色为主调的时装秀已经让我感到厌烦,今天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
但所有人都在等今天。
六月二十九日YSL最后的收尾秀。
YSL的男装秀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地点是卢浮宫。
这场秀的邀请函早就发出去了。六百六十六位嘉宾。
这个数字在时尚圈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有人觉得这是李砚在玩某种符号游戏,有人觉得纯粹是因为卢浮宫的场地只能容纳这个数。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这场秀没有专业模特。
之前时尚圈的人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疯了。
第二反应是:李砚又要搞事情了。
他入职YSL以来从来没有消停过,
现在他的男装首秀,他告诉所有人:我不请专业模特。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整个巴黎男装周都在猜,李砚到底要干什么。
卢浮宫,黎塞留通道。
秀场的布置在三天前就完成了,伴手礼是一只钢笔。
座位按照等级排列。
最靠近T台拐角处的位置留给了乔治·阿玛尼。卡尔·拉格斐等人......
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时装界的地标,此刻全被塞进了这个空间。
还有金融时报的凡妮莎·弗里德曼。
国际先驱论坛报的苏西·曼克斯。
女装日报的布里奇特·福利。
美国版Vogue的安娜·温图尔。
意大利版Vogue的弗兰卡·索扎尼。
法国版Vogue的卡琳·洛菲德。
再然后是买手。
Bergdorf Goodman的汤米·法齐奥。
Saks Fifth Avenue的埃里克·詹宁斯。
Harvey Nichols的理查德·约翰逊。
Selfridges的大卫·沃克。
这些人在过去几天的男装周里已经看完了四十七场秀,每一场都做了详细的笔记,每一场都在心里盘算着预算分配。
但今天这场,他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没有人知道那些衣服长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那些“非专业模特”是谁。
李砚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没有彩排。
没有媒体预览。
即使媒体拍到了一些明星的身影,但是这是巴黎男装周,男明星出现在这里,合理的不能再合理。
下午一点十五分,卢浮宫,后台。
后台被安排在黎塞留通道西侧的一间临时改造的化妆间里。
这间房间原本是卢浮宫的一个小型陈列室,地板上还残留着过去固定展柜的螺丝孔。
李砚让团队把所有的物品都搬空了,只留下几排衣架和一面巨大的镜子。
衣架上全是服装。
从远处看,这些衣服像是某种军装的变体——双排扣、束腰设计、锋利的肩线。
但走近了看,面料在灯光下会露出一种不寻常的质感。
丹宁布被处理得像精纺羊毛。
棉质斜纹被打磨出丝缎般的光泽。
最令人困惑的是那些看起来像厚针织高领毛衣的东西——如果用手摸一下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毛衣,而是一件印着高领毛衣图案的T恤。
李砚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流程表。
作为YSL最靓的仔,他当然给自己设计了服装——超长款双排扣廓形大衣。
没错,李公子也算是模特哦。
房间里很吵。
阿德里安·布罗迪靠在窗台上,正在和旁边的加里·奥德曼讨论什么。
威廉·达福站在镜子前,第无数次调整自己的领口。
蒂姆·罗斯坐在角落里,翘着腿,用一种“我看你们折腾”的表情看着所有人。
黎明站在衣架旁边,和亨利·卡维尔用英语聊着什么。
亨利·卡维尔显然还没有从时差中完全恢复过来,但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第一套衣服——一件双排扣的黑色军装式大衣,腰线收得非常紧。
...
“布鲁斯,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设计的这套衣服,它的角色是什么?我需要知道我在扮演谁,”
“你不是在扮演谁。”李砚笑道。
“所有人都在扮演谁,”加里·奥德曼说。
“你穿上服装的那一刻,你就在扮演一个角色,问题是,你想让我扮演什么?一个政客?一个间谍?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戈登警长。”李砚说。
加里·奥德曼愣了一下。
“你在《黑暗骑士》里穿的是警服,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戈登警长穿上YSL,他会是什么样?”
加里·奥德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双排扣西装,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会看起来像哥谭市的市长。”加里·奥德曼说。
“不,他会看起来像哥谭市的主人。”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威廉·达福笑了。
“我喜欢这个,”威廉·达福说。
“那我呢?我是什么角色?”
李砚转头看他。
威廉·达福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过膝长大衣,内搭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领口别着一枚细小的银色别针。
“你是绿魔,如果绿魔不穿绿色盔甲,而是穿YSL的话。”
威廉·达福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我觉得绿魔应该买下这套衣服。”
“那我呢?”蒂姆·罗斯问。
“我是什么角色?”
“你是《落水狗》里的粉先生,”李砚笑道。
“如果他抢劫的不是珠宝店,而是一家银行的话。”
蒂姆·罗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然后认真地说:“粉先生会喜欢这套衣服的,因为他终于可以穿着西装抢劫,而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西装本来就是最好的伪装。”李砚点头认可。
...
文森特·卡塞瑟是李砚特意让艾琳后面加上的,
他在《时间规划局》里演的那个超级富豪让人印象深刻,优雅的可怕。
但他本人看起来比银幕上瘦小一些。
他穿的是一套灰色的西装——全场唯一一套不是黑色的——搭配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文森特,你不需要角色,你穿这套衣服的时候,你就是你自己。”
文森特·卡塞瑟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挺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自己了,不过我觉得黎明先生的墨镜更适合我。”
“No,相信我,你不需要墨镜。”
......
下午两点十五分,卢浮宫,黎塞留通道外。
红毯。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条红毯。
YSL的团队铺的是一条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用黑色的天鹅绒绳隔开。
仿佛是通往权力通道。
但所有人都叫它红毯,因为在时尚圈,任何一条让嘉宾走上去的东西都可以被叫做红毯。
嘉宾们开始陆续到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巴黎灯海名不虚传!
乔治·阿玛尼是第一个到达。
一套自己设计的深蓝色西装。
卡尔·拉格斐紧随其后,维吉妮维雅德和容克管家距离他只有三步远。
“拉格斐先生,”有记者喊他。
“你对今天的秀有什么期待,他又会是一场经典吗?”
卡尔·拉格斐停下脚步,用一种“你在问我什么蠢问题”的表情看着那个记者。
“我认识布鲁斯很久了,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然后他重新戴上墨镜,走进了卢浮宫。
缪西娅·普拉达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开衫,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意大利中年女人——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的话。
缪西娅·普拉达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她径直走进了卢浮宫,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着是亚历山大·麦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英国人正处于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期,麦昆站在卢浮宫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黎塞留通道的石墙。
“这个地方选得好,古老的石头,现代的衣服。这就是巴黎的意义。”
只是他不知道李砚为什么亲自邀请他来巴黎看秀,他们并没有交集。
老顽童高缇耶,马克雅克布,安娜温图尔,约翰加利亚诺......
“欧买噶,我发誓,布鲁斯的大秀嘉宾阵容永远是最豪华的。”
“yes,那是纽约的超级名媛,妮基希尔顿姐妹?”
“是的,布加迪的负责人也来了!!!欧买噶的。”
“麦当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帝,这是把巴黎所有顶级设计师都邀请过来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想来?”
“安娜,卡尔,洛菲德,阿玛尼......爆炸!”
“那是皮埃尔贝尔热和凯瑟琳德纳芙!!!我们来猜猜皮埃尔和卡尔会不会打起来!!!”
“哈哈哈,杰克,你真是太坏了。”
...
嘉宾们陆续入场。
六百多个人坐在卢浮宫的秀场等待着。
“安娜,你最近有点奇怪,是谁惹到你了?”
老魔头卡尔拉格斐看着旁边一句话不说的安娜温图尔忍不住开口询问。
作为老朋友,他当然了解这不是正常现象。
“我没事。”
“通常有事的人才说自己没事,我太了解你了。”
女魔头没搭理这烦人的老佛爷,什么原因自己猜去,她才懒得解释。
这群“小团体”——卡尔,马克,约翰,高缇耶...还有那没良心的李砚,有一个算一个。
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么重要的合影居然不叫她?
在以前,卡尔和她就是媒体疯狂抓拍的对象,自从多了小布鲁斯,巴黎小团体居然搞起来了,把她单独排开。
呵呵!果然男人从小靠不住!
还老朋友呢!呸!
小布鲁斯最没眼力见!
他发起的合影!
什么你们“巴黎帮”来个大合影,设计师也来一个...
最可气的是那些无良媒体。
说什么这几个人就是时尚!
呸!
那她安娜•温图尔算什么?
说实话,女魔头一点也不在意。
真的,她一点也不......谢特!
“阿秋~”
后台的李砚莫名其妙鼻子痒...不知道咋回事。
下午三点整。
灯光暗下来。
灰色地毯尽头的灯光亮了起来,沿着T台的边缘延伸出一条冷白色的光带。
音乐响起——不是那种传统的走秀电子乐,而是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独奏,带着一种东欧式的冷峻和庄严。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阿德里安·布罗迪。
他穿着一件鲜红色波点内衬的黑色过膝长大衣,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
大衣的领子是那种东欧军装式的大翻领,肩线上有细微的垫肩处理,让他的肩部线条看起来更加宽阔。
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切尔西靴。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红色的墨镜。
不是酒红色,不是暗红色,是那种鲜艳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红色。
阿德里安·布罗迪走到T台的拐角处,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奏上。
一米八六的身高被那件过膝大衣拉得更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被缓缓拔出的长剑。
T台两侧的嘉宾们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了声音。
不是因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