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刚把大衣挂在衣架上,门就被推开了。
“Brice!”
艾琳·伊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亮得像是被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靠,第一回见到星星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一圈青黑色。
昨晚又加班到凌晨一点,整理高定系列的供应商清单。
“你的浓缩咖啡。”她把咖啡放在李砚的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李砚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怎么了?”
“没怎么。”艾琳摇了摇头,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有消退的意思。
“就是……很开心看到你回来上班。”
“我前天也在上班。”
“前天不算,你就点就走了,还让我十点下班。”
李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这不废话,哥们是你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懂不懂?
“你还在这干嘛?不工作?”
“嗯——总之,谢谢你,世界上最帅的布鲁斯。”
李砚大手一挥。
“嘿~世界最帅谈不上,哎,过了过了,哈哈哈...”艾琳•伊娃瞬间有点想抽人,说你胖,你就喘。
她发现只要是个人夸他帅,他就能跟别人聊一整天。
“好了,你把索菲娅也叫进来一下,我有东西要教你们。”
“好的。”
...
YSL最近的成衣销售量有点高,这也就导致退货率有点高,抛开一部分神人客户,其他原因就是因为,版型不合适。
现在的高定由于接单不是那么多,又是李砚专心把控所以就没什么不好的评价。
YSL的女客户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不一样的,而每个人种的差异也是不一样的。
然而作为顶级时装设计师,对人种身体差异的核心态度,不是把差异当成需要修正的缺陷或适配的麻烦,而是将其视为设计的起点、风格的土壤,以及对个体尊重的核心载体。
顶级的高定设计师与普通设计师有本质区别。
要跳出西方身材=标准模板的审美霸权,既不刻板套用群体标签,也不简单缩放尺寸,而是从认知底层、设计体系、技术落地到审美表达,形成一套完整的、尊重身体本质的设计逻辑。
总之就是艾琳和索菲娅还需要练,还需要继续学习更多。
李砚是从根源上否定了高加索白种女性身材=高级时装标准模板的行业惯性。
他不会把东亚女性的窄肩、扁平胸廓、偏短腿身比定义为短板,也不会把白种女性的宽肩、大腰臀差、立体骨架定义为优势,
在他眼里,这些只是不同的身体叙事逻辑,没有高低之分,只有适配的设计语言不同。
比如霓虹的山本耀司、三宅一完全以东方人的身体逻辑为起点,拒绝西方紧身剪裁对身体的束缚,用留白、宽松、解构的语言,让东亚女性的身体特质成为设计的灵魂,反而颠覆了西方主导的时装审美......
所以每个人种都有适合每个人种的审美。
不应该有标准模板,如果有,那也应该有三个模板,而不只是一个。
当然,个体永远优先于群体,标签只是参考,绝非准则。
同人种内的个体差异,永远远大于人种间的群体平均差异。
群体数据(比如东亚女性平均肩斜15-20°、平均腰臀比0.75)只是设计的基础参考坐标系,绝非用来框定个体的刻板规则。
比如一位身高178cm、肩宽40cm、腰臀差25cm的东亚女性,顶级的设计师绝不会硬给她套亚洲女性窄肩、小腰臀差的模板,而是完全以她的个体身体数据为核心做设计。
同理,一位身高158cm、溜肩、扁平胸的欧美女性,也不会被强行塞进欧版的宽肩、大省量版型里。
设计的终极目标是解放身体,而非修正身体,很多普通设计师的逻辑是用衣服遮住/修正身体的不完美,而顶级设计师的逻辑是用衣服放大身体的独特性,让穿着者获得自在与自信。
不应该为了迎合西方审美,强行让东亚女性用厚垫肩掰平溜肩、用紧身裙硬凹曲线,也不应该让白种女性为了显瘦强行穿不合身的窄版剪裁。
就像伊夫·圣罗兰教导李砚时说的:“时装的优雅,是让穿着者穿着它的时候,依然能自在地奔跑、坐下、拥抱生活,而不是被衣服困住。”
这话实在是太屌了,振聋发聩地那种。
阿玛尼,圣罗兰,拉格斐,这三个老头都教了李砚不少东西。
圣罗兰虽然教导地时间最短,但是却让李砚的记忆异常深刻。
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但是眼神中的不屈......
李砚第一次和伊夫•圣罗兰接触,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想学做真正的衣服?”
“那就从尊重一块布料开始。”
说话时老人的手在发抖,长期疾病和药物副作用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
李砚让他休息,他却说。
“Brice,我不是在对抗死亡,我是在向活着告别。”
想起第一次读余华老师的作品《活着》。
福贵最后只剩下一头老牛。
所有他爱的人,一个个地离开了他。
他的儿子、他的妻子家珍、他的女儿凤霞、他的女婿二喜、他的孙子苦根——所有人都在他之前走了。
但福贵还活着。